男人,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風流天子了。一時間,悲從中來,淚如雨下。徽宗看著眼前的李師師,也是百感交集,他幾次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曾經的千言萬語,此刻,都化作了無聲的哽咽。兩人就這麼隔著車窗,大眼瞪小眼,淚眼婆娑,相對無言。
站在一旁的真珠,看到兩人這副含情脈脈的樣子,醋意大發,他粗暴地扯著李師師的胳膊,就要把她拖走。李師師猛地回過頭,對著牛車,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上皇!保重啊!”說完,便哭喊著,被金兵拖走了。
真珠將李師師帶回自己的車上,還想好言相勸。可此時的李師師,雙眼呆滯,口中隻是喃喃地念叨著“上皇”二字。沒過多久,她突然雙眼一瞪,身子一軟,仰麵倒在了車上,猝然離世。真珠大驚失色,想要搶救,卻已無從下手。後來經過檢驗,才發現,李師師在來之前,就已經吞下了一枚折斷的金簪,早已抱定了必死之心。
真珠雖然好色,卻也敬佩這樣的烈女。他歎息不已,命人在青城附近,選擇了一塊風水尚可之地,將李師師安葬。並親自為她立了一塊石碑,上麵寫著七個大字:“烈女李師師之墓”。
徽宗的囚途,就這樣,在一場生離死別中,拉開了序幕。他們從劉家寺出發,夜晚行至封丘,金人下令就地宿營。徽宗、鄭皇後和他們的女兒們,分別被關在用毛氈搭成的帳篷裡。帳篷周圍,是金軍將領的營帳,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金兵布棚,將他們監視得密不透風。
四月初一,徽宗一行抵達胙城,在這裡,他們遇到了第二批出發的韋賢妃(也就是康王趙構的母親)和第三批出發的欽宗朱皇後一行。故人相見,卻不能言語,隻能隔著遙遠的距離,用眼神傳遞著彼此的關切與悲傷。
四月五日,徽宗眼睜睜地看著韋賢妃等人的車隊,先行離去。自己的至親骨肉,就在眼前,他卻連上前說一句道別的話的勇氣都沒有。那一刻,他隻覺得五內俱焚,老淚縱橫。
渡過黃河,車隊行至浚州城外。當地的百姓聽聞是廢帝徽宗經過,紛紛前來圍觀,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金兵奮力驅趕,隻允許賣食物的小販靠近。那些小販們,看到囚車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落魄潦倒的模樣,都動了惻隱之心。他們紛紛將自己帶來的炊餅、藕菜,送給徽宗,並且分文不取。
然而,這點滴的溫暖,並不能改變旅途的艱辛與屈辱。四月初七,抵達湯陰。徽宗的一位妃嬪曹才人,因為離隊小解,被凶殘的金兵抓住,當場奸汙。徽宗得知後,除了憤怒和無奈,毫無辦法。他隻能讓兒子肅王趙樞傳下命令,告誡後宮的所有女眷,無論如何,都不能擅自離開大隊,以免再遭淩辱。
第二天,抵達相州,又遇到了另一批被押解北上的“貢女”。這些女子,都是金人從汴京城中搜刮來的良家婦女。夜晚宿營時,天降大雨,她們乘坐的牛車車篷漏雨,根本無法安睡。無奈之下,她們隻得跑到金兵的帳篷裡去避雨。結果可想而知,這些手無寸鐵的弱女子,羊入虎口,幾乎全都被金兵奸汙,許多人當場就被活活糟蹋至死。徽宗在自己的帳篷裡,聽著外麵傳來的淒厲慘叫,隻能暗自歎息,無能為力。
越來越匱乏的食物,和不斷侵襲的風雨,讓這條北上的囚途,變成了一場緩慢而又絕望的死亡行軍。四月十五日這一天,車隊進入邢州。此時,宋朝的俘虜們早已餓得形銷骨立,許多人就在顛簸的牛車上,無聲無息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們的屍體,被金兵像扔垃圾一樣,隨意地拋棄在荒野之中,無人掩埋,任由野狗烏鴉啄食,那景象,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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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的分配,也變得越來越苛刻。作為曾經的天子,徽宗和鄭皇後兩人,還能分到一隻羊和一鬥小米。而其他人,則是四人、甚至六人才能分到一隻羊,米也按人頭,每人隻給兩升。這點食物,對於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的皇族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饑餓,成了比金兵的刀劍更可怕的敵人。為了活下去,這位曾經在宮中品嘗天下珍饈的太上皇,也不得不放下最後的尊嚴,在路邊采摘那些他根本不認識的野菜,聊以充饑。
然而,野菜並不能挽救所有人的性命。四月十六日,車隊行至一個叫都城店的地方。徽宗的弟弟,燕王趙俁,因為連日來的饑餓和勞累,再也支撐不住,活活地餓死在了囚車裡。金人對他這位親王的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同情。他們找來一個喂馬用的馬槽,草草地將趙俁的屍體裝了進去。因為馬槽太短,趙俁的兩隻腳還露在外麵。金兵嫌麻煩,也懶得再找棺木,就這麼將馬槽抬到寨子外麵,一把火點燃,草草焚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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