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與街道齊平;不到片刻,她已身處屋內門廳的黑暗中。她在那裡站了足足一分鐘,儘管決心堅定,仍忍不住氣喘籲籲,渾身顫抖。這小房子靜得出奇——隻有空屋才會有那種死一般的寂靜。這種寂靜簡直有些詭異。拉莫特小姐從未把自己和“神經質”這個詞聯係在一起,她和她的同事們都以為她是個鐵打的人;但今早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神經有些緊繃。不過,拉莫特小姐是在殘酷的環境中訓練出來的,職業生涯中不止一次麵對過極度危險和艱難的場麵。她很快鎮定下來,準備繼續手頭的任務。
“沿著門廳數還要十步!”
她一個字也沒忘。在這個甚至稱不上門廳的黑暗狹窄過道裡,她開始數步數,左手伸向前方探路,右手插在放著左輪手槍的衣袋裡。數到第十步,她碰到了一扇門,開始摸索鎖孔。範·米爾達特給的第二把鑰匙剛好能插進去。很快,她站在了門的另一邊,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隻發出一聲輕微的落鎖聲。此刻,寂靜比剛才更深沉了。
按照指示,她摸索著電燈開關,很快找到並打開了。一盞強力燈泡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一段大約二十級的樓梯,樓梯儘頭是一扇覆蓋著綠色粗呢的門。拉莫特小姐緩緩走下樓梯,推開這扇門,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同樣燈火通明的小房間裡。從台階數判斷,這裡位於地下相當深的地方。這一事實並沒有引起她的興趣;她隻想知道這地方是乾什麼用的。她開始以一種超越好奇心的仔細態度檢查這裡。
正如範·米爾達特所說,房間非常小;拉莫特小姐環顧四周,推測這原本是個小地窖,後來經過深挖改造。她之所以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房間的高度與它的麵積極不協調——足有十六英尺高,但隻有七平方英尺大。陳設極其簡單,卻又透著幾分古怪。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都鑲著深色木板;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從樓梯下來左手邊有一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右手邊是一部電話,電話下方有一塊板子,上麵有兩三個像電鈴按鈕一樣的象牙按鈕。正對著那扇綠色粗呢門的是另一扇門——這扇門的外觀如此奇特,立刻吸引了拉莫特小姐的全部注意。它高不過五英尺,寬不過十八英寸;顯然是鋼製或鐵製的,表麵覆蓋著厚重的壓花皮革。
無論拉莫特小姐檢查得多麼仔細,她都沒能在門麵上找到任何鎖孔,也沒發現任何能從這房間內部打開它的機關。
這個發現讓她陷入沉思。她突然轉身,推開綠色粗呢門,跑上樓梯。一個驚人的念頭、一種令人心寒的恐懼掠過她的腦海。她想立刻驗證這個推測是否正確。在明亮的電燈光下,她檢查了樓梯頂端的那扇門——和下麵那扇一樣,它是鋼製或鐵製的,塗了漆,除了邊緣外都包著皮革;同樣,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能從裡麵打開。
她突然意識到,除非範·米爾達特從外麵打開其中一扇門,否則她就徹底被困住了。那個念頭瞬間閃過:他是故意要把她困在這裡嗎?她是會被囚禁在這裡直到他完成某個邪惡計劃?還是——他打算讓她一直待在這兒直到……?她不敢去想被遺棄在這個活死人墓裡的後果。
拉莫特小姐不是普通女人。她在充滿陰謀的氛圍中長大,熟悉兩大洲秘密警察的手段,畢生致力於追蹤最高明的罪犯,參與過不少著名案件。表麵上她是位名醫,實際上她不僅利用這一身份做掩護,更是以此為手段;多年來她一直追蹤範·米爾達特,至少花掉了兩個政府的經費試圖挖掘這位紳士最深處的秘密。不止一次,她本可以因為一些在普通偵探看來是大案子的事情逮捕他,但她寧願等待一個將其一網打儘的機會。不成功便成仁——她決心要做到徹底。
但當她走下樓梯,坐在小桌旁等待事態發展時,她不得不承認,範·米爾達特是那種總能在最後一局看似不利時掏出袖中王牌的人。這次——在最後關頭——是他贏了嗎?毫無疑問,他把她困得死死的;她無法憑自己的意願離開。她在這兒——深埋地下,在一個看似像個保險庫的地方。範·米爾達特可能會像他說的那樣來找她。也可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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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緩慢地過去了。什麼也沒發生。寂靜變得幾乎令人無法忍受。她開始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被永遠留在這裡會是什麼樣子。至少,留在這裡直到……
電話鈴聲突然刺耳地劃破寂靜,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終於有點動靜了!她急切地撲向話機,接聽了電話——
“喂?”
範·米爾達特的聲音清晰、銳利地傳來。
“你在那兒?”
“在!”
“仔細聽好我說的每一句話。警察到了!”
拉莫特小姐差點歡呼出聲。但她控製住了聲音,隻是平靜地說——
“然後呢?”
“他們還沒進屋,但已經包圍了房子。我想不通他們是怎麼嗅到蹤跡的。不過不是麥克納滕那幫人——是蘇格蘭場的人。出問題了。”
“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看到那塊有三個象牙按鈕的板子了嗎?”
“看到了。”
“按下中間那個。”
板子就在她正下方;拉莫特小姐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中間那個按鈕。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噠”聲;接著是隱形機械裝置運轉的嗡嗡聲;然後又是一聲“哢噠”。轉身一看,那扇小門正慢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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