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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2年早春的一個清晨,作為林肯律師學院廣場(法布雷克與桑德斯律師事務所就坐落在廣場北側,緊挨著漢斯·斯隆博物館)的一名主管文員,我上班後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拆閱信件。
說到“事務所”,其實也就是法布雷克先生一人,因為早在我入職的幾年前,合夥人桑德斯就已經過世了。在這個奇怪故事開始的那個早晨,桌上的信件比往常多出一大摞。我處理得慢條斯理,原因很簡單:法布雷克先生患了流感,正困在他位於貝斯沃特的家中養病,今天肯定不會在辦公室露麵。
我先處理了兩三件比較緊急的事務,然後才坐回辦公桌前,拿起裁紙刀準備拆信封。這時,我注意到最上麵那封信貼著法國郵票,郵戳顯示來自——尼斯。雖然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的是法布雷克先生本人的名字,而非事務所的公函格式,但外觀並無任何“私人”或“機密”的標注。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拆開了它。
信的內容如下:
法國,尼斯 阿爾格雷斯科酒店 1902年3月28日
致 法布雷克先生:
先生,我很遺憾地通知您,我家主人斯特雷瑟代爾勳爵已於本月25日過世,地點是他在本酒店的房間內。自從三周前我們要到此地以來,勳爵大人的身體一直很硬朗。但在上述日期的晚餐後,他突發急病,隨即失去知覺。儘管兩名英國醫生迅速趕到並竭儘全力搶救,但他始終未能蘇醒,最終於當晚十一點前幾分鐘離世。
遵照勳爵生前多次囑咐的指示,我已安排對其遺體進行防腐處理,並定於明早啟程護送遺體返回英國。據我從勳爵處了解,若他客死異鄉,您作為他的法律顧問,已受命將其遺體運回斯特雷瑟代爾的家族墓穴安葬。
由於我不知道爵位繼承人——也就是已故勳爵的侄子漢弗萊·斯塔克先生目前的住址,而您大概知曉,因此若您能代為通知他其叔父過世的消息,我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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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需補充的是,在上述兩名醫生、酒店經理及一名法國官員的見證下,我已將勳爵隨身攜帶的文件和紙張封存。這些文件數量很少,我認為也並不重要。我將把它們連同勳爵的其他私人物品一並帶回。
您忠誠的仆人,托馬斯·肯奇
我看罷信,將其折好揣進兜裡。隨後我草草翻閱了其餘信件,發現並無要事,便把這攤子活兒甩給了我的副手,自己匆匆衝出門,跳上了街邊的第一輛出租車。
必須立刻讓法布雷克先生看到這封男仆寫來的信。
車子疾馳向貝斯沃特——法布雷克先生住在克利夫蘭廣場旁一條安靜的街道上。一路上,我不禁回想起這位剛剛在身邊隻有一名男仆陪伴下猝然離世的古怪老人。說他“古怪”絕非誇張,亨利·梅辛格·斯塔克,英格蘭貴族名冊上的第五代斯特雷瑟代爾男爵,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儘管法布雷克先生擔任他的法律顧問多年,但勳爵本人極少光顧我們的辦公室。不過,就在去尼斯之前,他曾來過一次,讓我有機會好好打量了一番。毫不誇張地說,如果你在大街上撞見他,準會把他當成個收破爛的拾荒者。他總是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舊衣裳,說實話,個人衛生狀況也不敢恭維。
倫敦人對他並不陌生——隻要他在城裡,你總能在那些知名的舊書店裡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或者在時髦的拍賣行裡見到他:手裡拎著個破舊的地毯包,腋下夾著一堆書籍、小冊子或廢紙。無論天氣如何,這老頭總是裹著一件因年代久遠而泛綠的破大衣,頭戴一頂據說已經跟了他三十年的爛草帽。
路人恐怕連兩個便士都懶得施舍給他——然而,他卻是全英國最富有的人之一。他擁有廣袤的土地、豪宅、令人歎為觀止的書籍和畫作收藏,是二十多個教會聖職的資助人,更是那樣一個為法律界和教會輸送過多位傑出人才的顯赫家族的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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