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奔現在跟曹操鬥嘴,已經很難占到便宜了。
他也無力反抗了,算了,就這樣吧,愛咋咋地吧。
曹操很滿意賀奔吃癟的樣子,笑了半天,直到看到賀奔一臉不滿的盯著他,才勉強收斂了滿臉的笑意。
“嗬嗬……好了,疾之莫怪,不過戲言耳。”曹操笑嗬嗬的安撫。
不過稍後,他便換了一個嚴肅的表情:“不過,為兄不願接受天子禪讓,確實是為了你。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現如今,我曹孟德和天子的區別,嗬嗬……”
“無非是天子居於宮中,曹某居於府內。”
“天子執掌玉璽,曹某執掌兵符。”
“天子受百官朝拜,曹某受萬民敬畏。”
“天子號令天下,曹某令行禁止。”
“天子以名器自守,曹某以實權縱橫。”
“天子享四海供奉,曹某控九州命脈。”
“既已如此,賢弟,你說說,我要那虛名作甚?”
“為兄還是那句話,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關乎你性命的事。”
“你說你是落水留下的病根,好,我信。”
“那你告訴我,為何張神醫,秦大夫,還有許都這麼多名醫,天下這麼多良醫,治了這許久,你的病不見好轉,反而愈發沉重?”
賀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曹操擺擺手,不讓他辯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賀疾之活了這三十多年,早就夠本了。你想說,漢室氣運已儘,天命在曹,讓我不要因小失大。”
“可是疾之啊,若是沒了你,為兄要這一方玉璽,有何用?”
“我曹孟德,這一世,最得意的,不是官渡一把火燒了袁本初十萬大軍,不是剿呂布、平袁術、定河北、收荊州,更不是什麼丞相,劍履上殿、讚拜不名、入朝不趨。”
“這些事,換個人來做,興許……也能做成。說不定,做的比我做的還要好。”
“我最得意的,是有你這樣一個兄弟。”
麵對曹操這一大段煽情,賀奔抬起頭,看著曹操:“孟德兄……”
“好了好了……”曹操擺擺手,站起身來,“你……也別勸我了。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你就安心養病,旁的,不用多想。”
說完,曹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住,然後回頭在屋子裡打量片刻,又盯著賀奔:“沒私藏茶葉吧?”
就跟那查宿舍的教導主任似的。
賀奔無語的笑了笑:“有,藏了二十盒呢,你一走,我就全拿著泡了。”
曹操指了指賀奔:“敢偷喝,我就把寧兒和安兒全抱到丞相府去。”
……
這輩子就做個漢臣算了,若天命在吾,吾願為周文王。
曹操是這麼想的。
可別人不怎麼想。
如今的局勢很微妙,就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天下早晚是他曹孟德的,都知道漢祚已儘。
而且這次和王莽那次還真不一樣。
王莽那次,差不多就是朝廷把人緣都敗光了,上到門閥下到黎庶,都對朝廷失望透頂了,結果王莽上來一頓造,人們就突然開始懷念大漢了。
恰好一個姓劉的人又稱帝了,恰好這個姓劉的人是漢室宗親,恰好稱帝後的國號還是漢。
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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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朝廷把人緣都敗光了,什麼賣官鬻爵啊,什麼宦官亂政啊,什麼黨錮之禍啊,什麼黃巾之亂啊,一樁樁,一件件,把大漢四百年積攢的那點家底和人品,敗得一乾二淨。
連光武皇帝救回來的那點口碑,也一次性全搭了進去。
這個時候,你說大漢亡了吧,它還在。
你說大漢在吧,它又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忠於漢朝的那些老臣,已經被清洗的差不多了,朝堂之上,全是曹係一脈的聲音。
就連天子都帶頭躺平,開始憧憬著退位以後的生活了。
就這麼說吧,前腳曹操帶兵入宮逼著天子禪位,那個“請陛下禪位”的“禪”字還沒說完,天子就高高興興的跑回寢宮,把早就寫好的禪位詔書拿出來了。
而且一定會特別貼心的準備三份,成全曹操的三辭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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