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聲，之後傳來了爺爺從樓上走下來的聲音。爺爺穿著黑色的夾克，戴著米色的貝雷帽，看起來突然老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頭發掉得厲害，他在家也始終戴著帽子。爺爺環視著客廳和廚房，我知道爺爺是在找延宇。
“延宇在庭院裡。”
爺爺想拉上夾克的拉鏈，拉了兩回放棄了。他望向了庭院，看著延宇的眼神很沉重，隨後便皺著鼻子乾咳了起來。
“您是要出去嗎？”
“去趟超市。”
“去超市？”
爺爺終於拉好了夾克的拉鏈，對我說：“我去買個書包。那孩子明天也得送去上學了。”
爺爺去鄉下媽媽那兒整理遺物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帶回來。
爺爺走向玄關，邊走邊說：“我會找延宇爸爸的。”
我看向了爺爺。我聽懂了爺爺話裡的意思。在找到延宇爸爸之前，延宇會在這裡和我們一起生活的。
“午飯看著吃吧。”
“您不吃午飯了嗎？”
爺爺沒有回答。不過我知道，爺爺的意思是不吃了。爺爺從鞋櫃裡拿出了皮鞋和鞋刷。穿好皮鞋，他用鞋刷輕輕蹭了幾回，皮鞋馬上變得鋥亮了。
爺爺站了起來，背對著我說：“明天我要去旅行。”
“啊？”
“要去一個星期。”
“又要去嗎？”
爺爺在三周之前也曾出去了一周，說是去旅行了。在那之前，他也曾離開過五天。但在這兩次之前是從來沒有過的。雖然爺爺在不在家，對於我來說差別不大，但這種時候說要出門，無論如何都不像是平常爺爺會做的事。
突然一種不祥的預感席卷而來。我想起了深夜裡不止一次聽到衛生間裡傳來嘔吐的聲音，那是爺爺發出來的。看著他消瘦的肩膀和疲憊的麵龐，以及這段時間突然嚴重的脫發，這一切都預示著爺爺的身體情況並不是很好。
爺爺手撐著膝蓋，艱難地站了起來。
我問爺爺：“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鋁製門板發出了刺耳的吱嘎聲，爺爺走出了玄關，對我說：“給你的儲蓄卡裡存了錢，記得按時送延宇上學。”
爺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的話好似告訴我不要瞎操心、不需要多管閒事一樣。我也沒有覺得遺憾或者難過。我乖巧地回答說：“是，爺爺。”
哐一聲，爺爺關上了玄關的門。這是很熟悉的場景。
每回爺爺都是哐一聲關上大門，我的反應也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我本是想去廚房的，路過窗邊時，回頭看了一眼庭院。
爺爺正站在延宇麵前。我伸了伸脖子，突然很想看看爺爺對待延宇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爺爺的臉依舊很嚴肅。延宇好似很害怕的樣子，不停地點頭。看來爺爺對待我和對待延宇是一樣的，我鬆了一口氣。
爺爺走出了院子，坐上了路邊停著的銀色出租車，隨後我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
這個時間做午飯還有點早，家裡還有吃的，也不用做新飯。冰箱裡也有小菜，等下拿出來吃就可以了。廚房和客廳之間擺放著一個圓形的餐桌，我走過去坐了下來。餐桌上雕刻的圖案映入了眼簾，這圖案看起來就像一個笑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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