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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宇和我一起回了家。我什麼也沒說,也不想問延宇為什麼跑了出去。我準備好了晚飯,吃完便回房間躺下了。
我渾身疼得難受,一量體溫,已經超過38攝氏度了。難怪頭和肩膀疼得像被錘子砸一樣。我抑製不住疼痛,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我艱難地爬了起來,吃了退燒藥,不過疼痛卻沒有得到一絲緩解。我握緊拳頭,咬緊牙關,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我在不知不覺中好似進入了黑暗的世界,昏睡了過去。
睜開眼睛,已經是淩晨四點鐘。臥室的熒光燈不停地閃爍著,很是刺眼。枕頭和被子也都濕漉漉的。我呻吟了一下,硬挺著站了起來。我跌跌撞撞地打開了門,穿過客廳,從廚房冰箱裡拿出了一瓶水,一口氣喝了下去。咽下冰涼的水,這才感覺到了一絲清爽。雖然還是有點低燒,不過一想到睡前的狀態,如今也還算是好的。生病了也隻能這樣,我也沒有人可以說。我看了看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裡沒有一絲光亮。
其實即使爺爺在家,也並沒有什麼不同。爺爺和我的生活空間很明確地分隔著,我住在一樓,爺爺在二樓。二樓的樓梯儘頭還有一扇門。爺爺占著二樓的空間,我占著一樓的空間。即便誰生病了,或者不舒服了,也互不打擾,各自在自己的空間裡默默地治療著。即便我和爺爺都在家的時候,也從不一起吃飯。爺爺就像故意要避開我一樣,會讓我把飯和菜端到二樓。
我和爺爺各自在自己的空間裡做著自己的事情,仿佛這種狀態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生活。爺爺每個月都會把日常的生活費打到我的儲蓄卡裡,像水電這種費用是爺爺自己支付。可以說我和爺爺分工明確。爺爺和我這種互不關心、互不打擾的狀態也沒什麼不好。每當朋友們抱怨說“我媽讓我做什麼”“我爸不讓我乾什麼”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很輕鬆,因為爺爺從不關心我的生活,同樣也從不對我指手畫腳,強迫我做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
但是今天不一樣。爺爺不會知道我今天經曆了什麼。想到今天的事,莫名地讓我感到委屈和難受了起來。我手扶著牆,踉蹌著走了兩步。本來想回房間的我,看向了延宇的房間。延宇的房門縫裡,露出了微弱的燈光。延宇不會還沒睡覺吧。我走了過去,輕輕地推開了延宇的房門。
延宇像胎兒一樣蜷縮著身體,側身躺著,發出了疲憊的呼吸聲。延宇和我一樣,開著燈睡著了。看著延宇的睡姿,我想起了剛找到延宇時,他坐在衛生間馬桶上哭泣的樣子。
看著哼哼唧唧地睡著的延宇,竟讓人有些心疼。我抱起了延宇,想讓他睡得舒服一點,將他平放在被褥上。這時不知他是做夢還是身體難受,嘴裡一直在嘀咕著什麼。
延宇剛才嘀咕的話裡,似乎說著“我錯了”。我心裡一陣刺痛。我歎了口氣,用手撥開了延宇額頭上的頭發。他的眼角還掛著淚痕。他長得可真好看,小小的臉蛋兒看起來很可愛。這回看著延宇的臉,我並沒有聯想到徐正姬女士。睡夢中的延宇,不像小學四年級的學生,就像剛出生的小寶寶一樣安靜。
延宇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吧。
聽說剛出生的小寶寶隻有手臂那麼大。小寶寶時的延宇,應該也是頂著一張可愛的小臉蛋兒,呼呼地睡著覺吧,餓了就吧唧著小嘴,吸吮著媽媽的奶。徐正姬當時一定是充滿愛意地抱著延宇,用額頭蹭著延宇的小臉蛋兒,不停地說著媽媽愛你。她是什麼時候開始虐待延宇的呢?絕對不會是延宇剛出生的時候。延宇是多麼漂亮可愛的孩子啊。怎麼可能呢?我鼻子一酸。我的內心深處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情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麵對這種情緒,就像是遇到的所有事情一樣,剩下的隻有無可奈何。
低落的情緒抑製不住地席卷而來。這對於我來說是很糟糕的。沒有人比我更加清楚,窮酸自憐之心是多麼地廉價和卑微。我強迫自己把思緒轉向了學校。我的頭和肩膀還是疼得厲害。我想,這種狀態明天能去學校嗎?不知道冰箱裡還有沒有可以做早餐的食材?
我強忍著疼痛站了起來,順便幫延宇拉了拉他的紅色被子。我又看到了延宇脖子上黑紅色的印記。我想起了警察說過的話。
很明顯的事實是,延宇遭受了虐待。
我想起了白天看到的延宇頭上那潰爛的傷口。我突然很想親眼確認一下延宇的身體情況。我慢慢地把被子拿了下來,一邊看著延宇,一邊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棉T恤衫擼了上去。
我用手捂住了嘴。
眼前的情況讓我大吃一驚。延宇的肚子和胸口上滿是瘀青,有黑紅色的,有紫紅色的,也有泛著黃色的。這些痕跡仿佛被潑了墨的畫一樣,布滿了他的全身。延宇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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