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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今天的太陽真好，洗的衣服馬上就能曬乾了。”
奶奶敞開門往外看去。她臉頰消瘦，皺紋深陷，模樣滄桑，臉上是病了一整個冬天的痕跡。去年入冬之前，奶奶還去過別人家幫忙乾活，臉曬得很黑。但由於整個冬天隻待在房間裡，她的臉色看起來蒼白了許多，一點血色都沒有。
“奶奶，通風了這麼長時間，把門關上吧。”
素熙一邊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繩子上，一邊說道。
風吹過她那濕漉漉的手，她也不覺得冷。之前皴裂的粗糙的手背如今逐漸愈合了，這還多虧了診所所長給她的護手霜。
“這幾天外麵比屋裡還要暖和呢，滿山紅豔豔的，就像開滿了金達萊花一樣。”
奶奶說話的聲音有種縹緲感，就像原野的霧靄。
“奶奶，您真像個詩人，看來我是因為像奶奶，所以才想當作家啊。”
素熙用撐杆把晾衣繩頂了起來。看到奶奶來到簷廊上，坐在那裡，素熙心裡充滿了感激。明媚的陽光灑在像旗子般隨風飄揚的衣服上。樹上長出很多嫩芽，散發著淡淡的綠瑩瑩的光澤，就像嬰兒在春日陽光下揮舞的小手。站在樹下，通透明亮的淡綠色光芒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氣爽。看到這些，素熙心裡卻有些悲傷。美好的事物總是這樣。
“我要是念過書就好了。我心裡的話要是都說出來，就是十本書也寫不完。不知道明年春天還能不能再見到那些花，一想到這就覺得遺憾。”
素熙將挽著的袖子放下，跨坐在簷廊的儘頭。陽光曬得簷廊邊沿很溫暖。
“ 我聽說人死的時候， 如果有些話壓在心底來不及說出來，就會變成孤魂野鬼，連陰間都去不了……”
聽到奶奶的自言自語，素熙擦了擦眼角，今天的陽光太刺眼了。
“奶奶，您要長命百歲。等我以後當了作家，就把您心裡的話都寫出來。在那之前，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素熙把奶奶淩亂的頭發別到耳朵後麵。
“嘖嘖嘖，你這可憐的丫頭。”奶奶用慈愛的眼光看著素熙。
如果我能成為優秀的作家，就能真正理解奶奶的內心了嗎？奶奶說，父母死後，孩子會把父母埋在山上，而孩子死後，父母會把孩子埋在心裡。她說，孩子把父母埋在山上，那種悲傷會逐漸淡忘，可失去孩子的那種悲傷，父母一輩子都會埋在心底。
如今我還分不清失去父母和失去孩子的區別。我反而覺得，父母是大人，失去孩子的悲傷是可以忍受的，而孩子失去父母才是更令人悲傷的事。有了這樣的想法，我心裡反而慶幸爸爸、媽媽在我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就離開了我。不過，一想到總有一天奶奶也會去世，到時候肯定會剩下我自己，我便像奶奶說的一樣，心痛得喘不上氣來。萬一我也像巴烏那樣，變成了不說話的孩子，該怎麼辦？
“奶奶，您說得沒錯，外麵好像確實更暖和。我給您梳梳頭吧。”
素熙趴到簷廊上，故意裝作忙亂地找梳子。
去年春節，叔叔一家來的時候，奶奶讓開美容院的嬸嬸把她的頭發剪短一些，不再像平時那樣燙發。
剪發時，奶奶一直堅持“再短一些，再短一些”，結果變成了男人的發型。
“您的頭發剪得太短了。”
看到梳子嗖一下順滑地梳到脖頸位置，素熙心裡驀地一陣酸楚。
“以後要靠我的小孫女給我梳頭、洗頭，當然要剪短一點了。這樣既輕鬆，又舒服，早應該剪掉的。”
素熙把一個帶著蝴蝶結的發卡夾在奶奶的劉海上。
“漂亮吧？奶奶，您這樣看起來年輕了很多。”
素熙把小鏡子伸到奶奶麵前。奶奶並沒有說難看，或是把發卡扯下來，而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臉。
“ 素熙， 日子這麼苦， 要不你去跟著叔叔家過吧？”
奶奶看著鏡子裡的素熙說。
“怎麼了？您想去叔叔家？”
“我當然更喜歡這裡了。他那地方就跟兔子窩一樣，悶得要死，怎麼住啊？在這裡，打開門就能看到山，還有一眼望不到邊的田野……我說這話是因為你，到了你叔叔家，你就不會像在這裡這麼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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