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陽光透過特護病房的百葉窗,在地磚上切出一條條的白線。
沈黎在病床上翻了個身,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床闆是鐵打的嗎?”她嘟囔了一句。
特級病房的床墊其實是最高規格的醫用海綿,但對於她這副連穿件重外套都會覺得壓迫的骨架來說,依然硬得像塊鋼闆。
她伸手敲了敲床沿:“泥泥。”
床底下的陰影裡,一小攤黑色的泥漿緩慢地蠕動出來,順著床腿爬上床單。
它鑽進沈黎的被窩,在她的腰背下方鋪展開來,變成了一層完美的黑色軟墊。
沈黎舒服地嘆了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兩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
祁晟拿著一個平闆電腦走進來。
他拔下生命體征監測儀上的數據線,接入自己的終端。
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值曲線。
物理碎片殘留值正在以一條平穩的斜線下降,血液過濾設備起了作用。
心肌酶譜雖然有損傷痕跡,但也卡在可控的恢復區間內。
一切數據,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祁晟拔下數據線,在電子病歷的空白處敲下幾行字:
“術後第一日,生命體征平穩,碎片殘留代謝率符合預期。建議繼續臥床觀察五至七天。”
敲完最後一個字,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祁醫生。”被窩裡傳來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
祁晟停下腳步。
“我想吃炸雞。”
沈黎把頭從被子裡探出來,眼巴巴地看著那個白大褂。
“你現在的胃黏膜薄得像一層紙。”
祁晟的語氣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播報機。
“吃一口油炸食品,三十分鐘內你就會因為急性胃穿孔被重新推進手術室。”
沈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但她依然試圖討價還價。
“那加點鹽的白粥總行了吧?”
“不行。”
他邁開長腿走出病房,門在沈黎絕望的目光中,被無情地關上。
同一時間的醫務室盡頭,一號手術室。
外科醫生安靜地站在手術台旁。
它在碎片風暴中碎了一大半的身軀,此刻布滿了暗紅色的裂口。
它森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氣中,暗綠色的組織液順著破爛的白大褂往下滴。
祁晟推開門走進來,他換上了全套的無菌手術衣。
他沒有帶任何人類助手。
“躺下。”
外科醫生那隻巨大的獨眼轉動了一下,順從地爬上那張為人類準備的手術台。
因為體型太大,它的雙腿隻能懸空垂在檯麵外。
無影燈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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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晟站在手術台前。在他的視網膜裡,這隻詭異龐大的身軀隻是一座模糊的肉山。
但他不需要看清全貌,他低下頭,將視距卡在二十厘米以內。
在這個絕對領域裡,他能看清每一根斷裂的肌肉纖維,每一塊碎裂的幾丁質外殼。
止血鉗碰撞,持針器穿梭。
人類醫學史上第一台針對A級詭異實體的組織修復手術,在絕對的寂靜中開始了。
六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打開時,祁晟的手術衣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走到辦公桌前,在一本從未公開過的黑色封皮手術日誌上,寫下了一行字:
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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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性組織修復操作,材料特殊。”
“縫合方案參照常規外科,神經元阻斷劑無效,物理縫合效果待觀察。”
第二天,血液監測儀發出滴的一聲輕響,代表碎片殘留值徹底降至警戒線以下。
祁晟拔掉了沈黎手背上的靜脈留置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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