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穀寂靜,足足壓了半柱香的光景。
直至合道威壓散盡,泥淖深處才傳出幾聲骨骼錯位聲。
血海老祖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焦土,將那具乾癟的殘軀一寸寸從地坑中拖出。
“老祖……”
焚天宮魔君閻苦以殘劍拄地,被洞穿的左肩血流如注。
“地脈……還抽麼?”
血海老祖猛地轉頸,那雙凸出的渾濁眼球死死盯住閻苦。
沒有半句廢話,乾枯的左手揚起,狠狠一記虛空掌摑。
“啪!”
閻苦半張臉的骨骼瞬間粉碎,和著帶血的斷牙一併噴出。
“抽?拿你我的命去填她的造化鼎麼!”
“合道之威壓頂而不殺,你當那是慈悲?”
“在她眼中,你我皆是爐中劫灰,連做她劍下亡魂的資格都不配!”
“傳老夫法旨,封界!隻要落霜真君在世一日,血海一脈,連條狗都不許踏入北域半步!”
言罷,這縱橫魔道數百年的老怪,甚至不敢再往浮雲宗的方向探出一縷神識。
他的身軀當即炸作一灘腥臭汙血,貼著地底倉皇水遁。
餘下魔修見老祖潰逃,頃刻間如傾巢敗蟻,法器皆棄,連滾帶爬遁出這方修羅場。
殘崖之上,殘血猶溫。
大長老柳沉淵淩空而立,象徵浮雲宗無上權柄的墨色寬袍,已然蒙上一層灰敗之氣。
他沒有去看遁逃的魔修,亦沒有提劍追擊。
他的視線,隻是凝注在手中那柄純黑法劍上。
劍鋒魔血未乾,正一滴一滴,墜落青岩。
但他那握劍千載、斬過無數強敵的右手,此刻卻在不受控製地微顫。
體內浩瀚的化神中期氣機,竟如退潮般寸寸枯竭。
“天地為爐……隻取甘露……”
乾癟的嘴唇微翕,柳沉淵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
他看了一眼那片在合道威壓下連一片葉子都未落的果林,又看遍這滿目瘡痍、被打碎了半邊山河的南幽穀。
百年來,他於清虛殿上算計天樞閣的席位,為了一處礦脈、一條地脈與魔道搏殺,與同門博弈。
他自認勞苦功高,胸中那口不甘屈居無為宗主之下的鬱氣,生生熬了數個世紀。
他以為自己爭的是大道,是宗門千秋。
可方才,她踏空而來,不發一劍,不殺一人。
視漫天化神如死物,視天地爭端如虛妄,唯取凡果而去。
在那種連“因果”都不屑沾染的境界前。
他這bai年的謀算、不平、執念,就像一個在糞坑裡為了幾條泥鰍而沾沾自喜的農夫。
道心之上,那層名為權欲的厚重硬殼,被這八個字生生剝離,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空虛。
柳沉淵的五指,緩緩鬆開。
“噹啷。”
純黑法劍墜地,發出一聲悲鳴。
他解下腰畔那枚溫養了千年的墨玉長老令,信手拋出。
顧長淵拂袖接下,觸手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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