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床底、翻過書架。每一次貓都以為自己快要抓住老鼠了——它的爪子已經伸出去,距離老鼠的身體隻有一寸——但老鼠總能在最後一刻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逃脫。
有時是突然轉向,讓貓一頭撞上牆壁;有時是鑽入一個貓無法進入的縫隙,然後在另一個出口探出頭來,對著貓做鬼臉;有時是巧妙地利用房間裡的一些器物——比如將一隻鐵製的捕鼠夾改裝成彈射裝置,在貓撲過來的瞬間將自己彈射到房間的另一端。
而那隻貓,每一次追逐都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收場。
它被自己設置的捕鼠夾夾住了鼻子。它從窗戶摔了出去,砸在了下麵的花壇裡。它被自己揮舞的鎚子砸中了腦袋,整個身體被砸扁成了一張“貓餅”,然後像充氣一樣慢慢地恢復原狀。它追著老鼠跑過一塊剛剛擦過的地闆,腳下一滑,整個身體騰空而起,四肢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每一次倒黴的都是那隻貓。
每一次,那隻貓都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式受傷,但下一秒鐘它又會完好無損地站起來,繼續追逐。
鹹陽宮外的笑聲一直沒有停過。
那些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將士們,此刻笑得前仰後合,互相拍著肩膀,指著天幕,嘴裡說著“你看那隻貓”“它又摔了”“哈哈哈哈哈”。那些平日裡端莊嚴肅的大臣們,此刻也放下了所有的矜持,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甚至連那些站在最後排的、最底層的士卒,此刻也忘記了所有的疲憊和困苦,全身心地沉浸在這場貓和老鼠的追逐中,笑得像個孩子。
這種笑是不一樣的。
方才看火鍋的時候,他們也在笑,但那種笑裡帶著羨慕、帶著苦澀、帶著一種“那是別人的生活”的清醒認知。但現在,看著這隻貓和這隻老鼠,他們的笑是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沒有任何負擔的笑。
因為這種快樂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不管是兩千年前的大秦士卒,還是兩千年後的林盛陽,在麵對一隻永遠抓不到老鼠的貓和一隻永遠在戲弄貓的老鼠時,產生的快樂是完全一樣的。
天幕中,那場追逐還在繼續。
貓追著老鼠跑進了一個廚房。老鼠靈巧地跳上了一個竈台,貓緊隨其後,但它的爪子踩在了一塊剛剛被擦過的瓷磚上,整個身體向前滑去,腦袋直直地撞上了竈台的邊緣。
貓的腦袋被撞成了一個奇怪形狀——頂部是平的,兩側鼓了出來,像是一個被捏扁了的陶罐。它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眼睛變成了兩個旋轉的螺旋紋,嘴裡發出“叮叮叮”的聲音——那是它滿眼冒金星的聲音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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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蹲在竈台上,兩隻小爪子捧著一顆櫻桃,一邊啃一邊看著貓的慘狀,臉上帶著一種“你怎麼又來了”的無奈表情。
然後,老鼠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笑到流淚的事情。
它從竈台上跳下來,走到貓麵前,用小爪子拍了拍貓的臉。貓沒有反應——它還在眼冒金星的狀態中沒有恢復過來。老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去,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卷繃帶。
它開始給貓包紮傷口。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它用繃帶將貓那被撞扁的腦袋纏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在頂端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又是一個蝴蝶結。
包紮完畢之後,老鼠拍了拍貓的頭頂,像是在說“好了,沒事了”,然後轉身,邁著悠閑的步伐,朝自己的老鼠洞走去。
貓在這時候醒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繃帶,然後擡起頭,看到了正在遠去的老鼠。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似乎是“這隻老鼠剛才在救我?”——但很快,困惑被本能掩蓋了。它甩掉了身上的繃帶,弓起身體,豎起了尾巴,再次朝老鼠撲了過去。
老鼠回過頭,看到了撲過來的貓。它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表情,然後輕巧地一閃,躲過了貓的撲擊。貓收不住勢頭,一頭撞上了牆壁,整個身體嵌進了牆裡,四肢在外麵胡亂地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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