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正在自己的府邸裡看天幕。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細——不是看熱鬧，而是看門道。那個圖書館的管理製度、分類方法、借閱規則，他一幀一幀地在腦子裡記著。
“這個‘人工智慧’……”他喃喃自語，“其實不是‘人工’，是把人的智慧凝成了規矩，用機器來執行。就像法律——不是法官有多聰明，而是法律本身夠嚴密。”
他的弟子們在旁邊麵麵相覷，不太明白老師在說什麼。
“你們看那個‘刷臉’。”魏徵指著天幕，“一個人的臉是獨一無二的，用臉做憑證，比用印章、用符節都可靠。這不就是孔子說的‘君子慎獨’嗎？你是誰，做沒做，機器都知道，騙不了人。”
弟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
魏徵忽然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筆，開始寫一封奏疏。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奏疏的標題是《請設州縣公藏庫疏》。
他在奏疏裡寫道：
“臣觀天幕之學府，其藏書之所，名曰‘圖書館’。館中藏書，不限身份皆可借閱；借閱之跡，皆可追溯；書有定架，架有定位，尋書如探囊取物。臣以為，此法可師。今州縣雖有學宮，然藏書多為私藏，寒門子弟欲讀無門。臣請依天幕之法，每縣設公藏庫一，每州設公藏總庫，藏經史子集及百家言，開放借閱，登記造冊，定期盤存。經費可由官撥，亦可由鄉紳捐輸。此法若行，不出十年，天下讀書人倍增，十年之後，賢才輩出，國運昌隆。”
他擱下筆，吹乾墨跡，又看了一遍。
“不出十年，天下讀書人倍增。”他念出聲來，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也許不用十年。
天幕上那些東西，如果他的大唐也能有哪怕十分之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怕想多了睡不著。
————小小音樂會————
傍晚的光線變得柔和了，操場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原音說的“好地方”，是教學樓的二層天台。
天台不大，被學生們布置成了一個露天活動區——幾張舊課桌拚成長條，上麵鋪了桌布，擺著幾盆綠蘿和多肉。角落裡有一個用木闆釘的小舞台，大概隻夠三四個人站上去。舞台的背景是一塊手繪的噴繪布，畫著音符和星星。
“這是我們學校音樂社團的秘密基地。”原音說，“每周五放學後，他們會在這裡辦一個小小的音樂會，不插電的，就是吉他、口琴、手鼓，有時候還有小提琴。誰想唱都可以上去唱。”
林盛陽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手機——原奕說還有十分鐘到。
“等哥哥來了，我們的音樂會就差不多開始。”原音說。
夕陽把天台的鐵欄杆染成了金色。操場上還有人在跑步，遠處傳來籃球砸在籃闆上的悶響。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混雜著青草和塵土的氣息。
大概過了十分鐘，天台的門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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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奕站在門口。
他比林盛陽矮一點點，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麵是深灰色的T恤，頭髮有些淩亂，像是趕路時被風吹的。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樑直，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劍——冷，且鋒利。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原音的那一瞬，微微動了一下。
隻是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哥——”原音喊了一聲，沒有撲上去，隻是站在那裡，兩隻手絞在身前，笑容燦爛得像要溢出來，“你不是說趕不回來嗎？”
原奕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在林盛陽麵前停了一下，點了下頭。
“陽子。”聲音低且短，像石子投入深井，咚的一聲就沒了。
林盛陽也點了下頭，沒有多說。兩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寒暄。
原奕轉向原音，從上到下看了她一眼——不是審視，是確認。確認她好好的，沒有生病，沒有不開心，頭髮紮得整整齊齊，校服上沾了一點奶茶漬但問題不大。
確認完畢，他“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妹妹的問題。
“你嗯什麼啊，”原音不滿地嘟嘴，“我問你話呢。”
“……實驗提前了。”原奕說。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長的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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