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上，暖閣裡燒著地龍，但動手術的房間卻有些涼。
李承乾已經換了一身寬鬆的素白中衣，坐在一個特製的高榻邊。
他的腿擱在榻上，褲管卷到膝蓋以上，露出微微變形的腳踝。
房間裡瀰漫著酒精的氣味，李承乾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身體有些不自覺的發抖。
看著孫扶光把所有器具都用酒精擦了三遍，又把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根一根碼好。
孫思邈端著葯碗走進來，葯汁濃黑，冒著熱氣，苦味和酒精味攪在一起，熏得李承乾又開始抖了。
“殿下，先把葯喝了。”
李承乾接過碗，低頭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葯汁。
他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
“孫扶光。”
“嗯。”
“會好嗎？”
孫扶光正在往手上塗酒精，這年代沒有手套，隻能把手塗滿酒精，用酒精消毒。
聞言擡起頭來看著李承乾。
“你這時候擔心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李承乾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太子該有的從容鎮定。
隻有一個人在麵對未知時，最原始的恐懼。
孫扶光把手塗完，甩了甩，在他麵前站定。
“就算好不了。”
她看著李承乾的目光，和他保證：“我也包活。”
李承乾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更擔心了。
低頭看著葯汁，李承乾仰頭一飲而盡。
葯又苦又麻，味道怪得他眉頭皺了一下。
孫思邈接過空碗，也開始做準備。
孫扶光看著躺在那有些害怕緊張的李承乾。
“殿下。”
她一邊做準備，一邊和李承乾聊天：“你會打仗嗎？”
李承乾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和他腦子裡正在想的能不能成功，包不包活完全不沾邊。
“讀過兵書。”
他聲音有些發乾：“不曾真正上過戰場。”
“那等你好了，得好好學學打仗。”
孫扶光語氣輕緩：“你得和陛下似的，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李承乾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好。”
他的聲音輕下去，漸漸放緩：“等我好了，一定好好學。”
藥力上來了。
他的眼皮沉下去，又強撐著擡起來，生怕一睡不醒了。
“那殿下可要好好學啊，到時候陛下不能禦駕親征，你作為太子得出去。”
孫扶光用酒精將李承乾的腿擦了又擦。
“好…孤…”
李承乾手指鬆開衣擺，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孫思邈走上前，試了試他的脈，然後取過銀針，先紮了幾個穴位，見他沒有被疼醒。
才重新施針封住穴位，留著止血用的。
（作者外科手術水平有限，所以大家腦補一下，別噴。）
太極殿。
李世民坐在案後，看著奏章，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太子已經出宮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坐下去，又站起來。
王德端了一盞茶進來，放在案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盞茶，他走到殿門口，推開殿門，冷風灌進來，把他袖袍吹得獵獵作響。
外麵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落雪。
“陛下，天冷。”
“無妨。”
他站在門口，看著城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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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方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重重疊疊的宮牆，和宮牆盡頭灰濛濛的天。
他轉身回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王德看著李世民這樣，提議道：“陛下，魏王在上課，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李世民有些不高興：“他去上課，朕去作甚？”
“陛下恕罪。”
王德立刻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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