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承禧宮
碎瓷片炸開的瞬間，吳公公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腳邊四分五裂的茶盞，又擡頭看向上首那個抱著貓的少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他在宮裡混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新主子立威，他見得多了。可那些主子，最多也就是訓斥幾句，扣半個月月錢。這……膝蓋別要了的陰毒話哪裡說的出？
更何況，這四殿下是個什麼處境，他早就清楚。冷宮裡關了五年的廢子，昨晚僥倖贏了場鬥獸才被封了個郡王，沒母家扶持，沒聖心眷顧，在這吃人的宮裡頭，能翻出什麼浪花？
而且他分寸拿捏的極好，任誰也說不出他有什麼錯處，可看著少年那幽深的黑眸……
吳公公飛快地權衡了一番，最終選擇了最穩妥的法子——服軟。
“郡王息怒！”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精準地壓在那幾片碎瓷上，疼得他臉皮一抽，卻硬是擠出個笑臉，“是奴才不懂事，沒眼色，行禮都不會！郡王您大人大量，別跟奴才一般見識……”
他說著，竟真的擡手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啪啪作響。
殿內幾個小太監看得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米玥兒窩在晏期久懷裡，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著吳公公那副作態。這老貨，嘴上說著求饒的話，眼睛裡可沒半分懼色，反倒透著一股子“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的算計。
米玥兒心裡冷笑，前世她在玥華殿，這種麵上恭敬背地裡使絆子的奴才見得多了，那時候教養嬤嬤總說“女子最重名聲，娘娘不可如此行事”，可結果呢？那些奴才變本加厲，她還得忍著。呸！
晏期久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低頭，把米玥兒往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從袖中摸出那把桃木小梳，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給她梳著背上的毛。
吳公公跪在那裡，臉上的笑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他扇了自己兩個嘴巴，膝蓋底下壓著碎瓷，疼得鑽心，可上首那位，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隻顧著給貓梳毛。
這是什麼意思？
晾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又換上一副更謙卑的語氣：“郡王，奴才知錯了。您要打要罰，奴才都認。地上染了奴才的血，您讓奴才收拾一番，免得髒了您的眼……”
晏期久依舊沒說話。
梳子從米玥兒的脊背劃過，一下，又一下，力道輕柔，節奏舒緩。米玥兒舒服得眯起眼，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尾巴尖愉悅地翹了翹。
她一邊享受，一邊在心裡給自家小孩鼓掌。就該這樣，讓這老貨跪著，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吳公公跪在那裡，膝蓋下的碎瓷已經紮進了肉裡，疼得他額頭滲出冷汗。他想動，又不敢動，隻能僵著身子，維持著那個跪姿。
他忽然有些後悔。
這四殿下，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按理說，新主子就算是給個下馬威，也要顧及名聲，他認個錯，主子順著台階下，這事也就過去了。畢竟往後在這殿裡過日子，還得靠這些人伺候。怎麼不想著籠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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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公公跪得膝蓋發麻，終於忍不住又開了口：“郡王……”
“吵。”
晏期久終於吐出一個字，那聲音不大，卻莫名讓人覺得森冷，吳公公立即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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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隨即冷嗤了一聲，抱著米玥兒，徑直朝殿後走去。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吳公公如墜冰窟：
“小卓子，讓人看著。吳公公既然說知錯了，就罰……跪到晚膳時，再讓人起來。”
“是！”小卓子連忙應聲，可那聲音都在發顫。皇後娘娘把他們幾個送來，就是怕承禧殿的奴才不盡心。沒想著，安郡王自己手段就如此伶俐。
吳公公的臉色徹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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