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禍起承禧(下)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太傅動了。
他花白的鬍鬚微微動了動，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先是擡手示意身後的門生：“來人，將此處團團圍住，三尺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凡今日進出過禦花園的人，一律登記在冊，不得放走一個。”
兩個門生立刻應聲，帶著侍衛快步上前，瞬間將那片田壟圍得水洩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布置完，太傅這才轉過身，對著在場的諸位皇子躬身行了一禮，語氣鄭重，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諸位殿下，此事事關重大，關乎皇家顏麵與國本安危。在陛下與皇後娘娘到來之前，還請諸位殿下留在原地，不要隨意走動，更不可觸碰現場任何一物。”
晏瑾舟微微頷首，溫聲道：“太傅放心，我等定會在此等候父皇聖駕。”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端方的模樣，彷彿隻是遇到了一件尋常小事，可眼底深處，卻早已盤算好了接下來的每一步。
今日這事，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晏期久都得沾一身腥。
太傅點頭，隨即轉身吩咐身邊的大太監，“去養心殿請陛下，去鳳儀宮請皇後娘娘，再傳欽天監、慎刑司的人即刻到禦花園來！”
那大太監不敢耽擱，連忙跑了出去。
蔬圃裡的氣氛愈發凝重，跪倒一地的宮人連呼吸都放輕了，隻有風吹過番薯藤的沙沙聲。晏玉辭還在原地手足無措，晏梓珩臉色白得像紙，晏瑾舟看都沒看他一眼，隻負手站在一旁，一副從容的模樣。
……
一刻鐘後，禦駕親至。
晏文帝一身玄色常服，龍紋暗綉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步履生風，眉眼間帶著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壓，身後跟著同樣麵色凝重的皇後蕭涵雁，鳳袍曳地，氣度端莊。
兩人一到現場，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怎麼回事？”
晏文帝的目光掃過那片被翻動的泥土，最終落在太傅身上，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太傅連忙躬身行禮，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地將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末了道：“臣已下令封鎖現場，未讓任何人再動過那塊石頭，現場一切都保持原樣，請陛下聖裁。”
晏文帝沒說話，隻大步走到那塊石頭前，垂眸看去。
黑色的鵝卵石上，“禍起承禧”四個字歪歪扭扭地刻著，刻痕不深，卻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塊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禍起承禧？”他一字一頓地念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朕倒是頭一回聽說，一塊破石頭，能起什麼禍。”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誰都沒想到，陛下第一反應不是震怒，不是懷疑晏期久，而是嘲諷這手段的拙劣。
皇後跟上來，垂眸看清石頭上的字，秀眉微微蹙起，卻沒有露出半分驚訝。她擡眼，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晏期久，又收回目光，溫聲對晏文帝道：“陛下息怒。這東西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埋在此處，栽贓陷害，手段粗劣不堪，何須為此動氣？”
晏文帝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在場跪著的眾人，“確實拙劣。”
他剛把老四從冷宮放出來，封了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動手，真把他當傻子耍了？
“今日這事，朕會命人嚴查。不管是誰埋的，不管想害誰，一旦查出來，朕絕不輕饒！”
這話說得極重，在場眾人齊齊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連呼吸都放輕了。
槐樹上，米玥兒悄悄豎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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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這位皇帝陛下根本不在乎晏期久。可現在聽著他的語氣，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位皇帝陛下，好像……也沒那麼討厭她家小孩？
這時，晏文帝看向太傅，沉聲問道：“欽天監的人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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