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柳貴人
行宮不比宮裡規製森嚴，秋獵前的籌備忙得人仰馬翻，反倒給了帝王幾分難得的清靜。晏文帝屏了大半隨從，隻留甄有福跟著，沿著迴廊漫無目的地散心。
連日批閱奏摺的疲憊在呼吸到這宮外的空氣時，都散了幾分。晏文帝走得隨意，沿著迴廊繞過幾處院落，不知不覺便走到西邊偏院附近。
正要轉身回主殿，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緋紅色的身影。
那女子正抱著什麼東西往院裡走，走得有些急，不像宮裡的嬪妃那般端著架子。她懷裡的物事鼓鼓囊囊的，竟是一條棉被，被角垂下來，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著。
晏文帝腳步頓住，多看了一眼。
那女子走到院門口不遠處，看了看四下無人，竟抱著那棉被小跑起來，緋色的裙擺在暮色裡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是誰？”他問。
甄有福連忙上前半步，眯著眼往那院門的方向看了看，又飛快地低頭躬身回話：“回陛下，是今年秋選新入宮的秀女，姓柳，內務府定了位份，封了貴人，您還沒翻過牌子。”
晏文帝“嗯”了一聲，目光卻還落在那道已經消失在院門裡的身影上。方才那女子擡頭時，他看清了她的臉。算不上多驚艷，勝在一雙眼睛生得好，圓溜溜的，眼眶不知是不是被冷風吹的，倒像是隻受了驚的兔子。
抱著棉被的兔子。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甄有福跟了他幾十年，最是會察言觀色。見陛下在那院門口多站了片刻，嘴角還彎了彎，心裡便有了數。他也不多話，隻悄悄向身後的小太監遞了眼色，又默默跟了上去。
……
入夜，柳貴人被一頂小轎擡進了晏文帝的寢殿。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髮髻也拆了，隻鬆鬆挽著，鬢邊垂下一縷碎發，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小。她跪在殿中央，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晏文帝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卻沒看幾眼。他擡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子，忽然想起白日裡她抱著棉被小跑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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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柳貴人應聲站起，卻依舊垂著眼，不敢看他。
晏文帝放下書，指了指身側的軟榻：“過來坐。”
柳貴人猶豫了一瞬，還是依言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脊背挺得筆直，像隻繃緊了弦的小獸。
晏文帝看著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濃了些許。他見過太多女人在他麵前的模樣。有的端莊，有的嫵媚，有的楚楚可憐，有的故作天真。可眼前這個，分明怕得要死，卻還要強撐著規矩，倒真像那兔子，一有風吹草動就豎起耳朵，渾身綳得緊緊的。
“今日朕在行宮西邊，看見你了。”他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柳貴人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那豈不是她抱著棉被的失禮模樣都被看了去？她從榻上滑下來，想要跪下請罪：“臣妾……不知陛下駕臨，失儀之處，還請陛下恕罪。”
“失儀？”晏文連忙把這小姑娘扶了起來，“你抱著棉被跑了兩步，算什麼失儀？”
柳貴人臉更紅了，頭垂得更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什麼，又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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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文帝看她這副模樣，心裡的好奇反倒更濃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問：“你那床棉被，顏色鮮艷，朕看著不像是你份例裡的東西。哪來的？”
柳貴人的臉白了，那被麵用的是杏黃色，哪是她一個小小貴人能用的顏色，糾結了好半天措辭，才小聲說：“回陛下……是安郡王的貓給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
晏文帝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擡起眼，目光裡多了幾分疑惑：“安郡王的貓？”
柳貴人以為陛下不信，連忙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她被凍得發抖，到那隻三花貓叼著棉被從天而降，到她抱著棉被不知所措，那貓卻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臣妾也不知那貓為何要給臣妾送被子……”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也覺得這事太過離奇，“臣妾本想還回去，可皇子的住處，臣妾也不好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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