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獨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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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宴會廳，夜風寒涼撲麵，總算吹散了幾分腦中混沌。
可前世產房裡撕裂五臟的劇痛、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還有視線一點點沉入黑暗的絕望，仍像附骨之寒，死死纏在她心頭，片刻不肯消散。
方才席間的繁華笑語、人影衣香，再回想時，竟如隔了一層動蕩水霧，虛浮縹緲，觸不到半分真實。
她按著悶痛不止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夜氣，卻依舊落不了地，心尖空得發慌。
不能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腳下便不受控製地加快。
起初隻是快步走，漸漸地，越走越急。
繡鞋軟底踏在青石地上，原本該輕緩有度，此刻卻顧不上許多，隻聽見自己略顯淩亂的腳步聲，敲在寂靜的廊下。
裙擺微微絆腳，她伸手一提，幾乎是小跑起來。
夜風從耳畔掠過，廊下燈籠在餘光裡連成一串昏黃的光帶，不斷向後退去。
她不敢回頭。
總覺得那冰冷的絕望、噬骨的悔恨，就像藏在夜色裡的猛獸，稍一遲緩，便會撲上來，將她重新拖回那個慘死的結局。
“姑娘，您慢些——”
春桃在身後急得連聲喚她，也慌忙提著裙擺追趕，聲音裡滿是焦灼，“地上滑，您可千萬當心，別摔著！”
慕清雅腳下未停，聲音發緊，隻含糊應了一聲：“我知道……”
可心底的慌意翻湧得厲害，腳步反而更快了幾分。
迎麵走來兩名捧著鎏金果盤的丫鬟，見她神色倉皇、步履匆匆，連忙側身貼牆避讓，齊齊屈膝行禮。
“表姑娘安。”
她腳步絲毫未頓，隻虛虛一點頭，目光渙散空洞，連眼前人是誰都未曾看清。
待她跑過，兩名丫鬟直起身，望著她倉皇的背影，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
“表姑娘這是怎麼了？臉色白得嚇人，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前頭宴席上好像碰翻了東西，許是臊得慌。”
“可瞧著……倒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噤聲！世子爺剛回府，府裡正嚴著，少嚼舌根，免得惹禍上身。”
“是是是……咦，她往那邊去了——”
那些細碎的議論隨風飄來，她卻半句也沒入耳。
慕清雅提著裙裾，隻顧往前衝。
她顧不上了。
什麼儀態端方，什麼行止嫻靜，什麼旁人背後議論……
那些曾死死箍著她的規矩禮數，此刻都被呼嘯的風吹散在身後。
上一世，她為這些虛禮，為那個從未將她放在心上的謝雲崢，活得小心翼翼、委曲求全，掏心掏肺，隻換來遍體鱗傷，最終落得個難產慘死、一屍兩命的下場。
這一世，她什麼都不想要了。
她隻想逃。
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雪，寒風卷著細碎雪沫飄進遊廊，落在青磚上，凍出一層薄薄的冰麵。
看著光潔，實則滑膩異常，稍不留神便會摔倒。
春桃追得氣喘籲籲，急聲再勸：“姑娘！您就算心裡難受，也別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啊！若是摔了，二夫人必定心疼壞了！”
“我沒事……”
慕清雅喉間發澀，話音剛落，腳下忽然一滑。
她心神全被前世的陰影攥著，哪裡還顧得上看路。
春桃那聲“當心”還在耳邊，遊廊轉角光線驟然一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已猝不及防擋在眼前。
她收勢不及，整個人瞬間失了重心，直直往前栽去。
沒有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麵。
額頭撞上一片帶著夜露寒意的衣料，堅實沉穩的觸感透過薄衫傳來。
一股極淡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是雪後鬆林的清冽乾淨，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遠自邊地的風塵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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