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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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堂內，檀香依舊嫋嫋，陽光透過窗欞，在地磚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光影。
謝雲崢身姿挺拔如鬆，步履沉穩地踏入室內，帶進一絲早春微涼的空氣。
他走到暖炕前，一絲不苟地向斜倚在軟枕上的祖母行禮：“孫兒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放下手中撚動的紫檀佛珠，臉上笑意加深，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是發自內心的慈和。
“快起來，坐。”
她指了指下首的空位，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
“剛從外頭回來？瞧著身上帶著寒氣。”
“是，去了趟京郊大營。”
謝雲崢依言坐下，身姿依舊筆挺，玄色的常服襯得他麵容愈發清冷如玉。
他言簡意賅，並無多話。
老太太早已習慣孫子這清冷的性子，也不以為意。
隻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帶著幾分長輩關懷晚輩的隨意語氣，開口道：
“你倒是來得不巧。
剛清雅那丫頭才走，你後腳就來了，前後腳錯開，連個影兒都沒見著。
她病了這大半個月，今日才剛能起身過來給我請安，小臉煞白煞白的，瞧著還沒養回來，真是可憐見兒的。
這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紀父母就沒了，如今在你二嬸母這裡，咱們家既是親戚，總要多看顧些。”
謝雲崢神色未動，甚至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隻平平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侍立在一旁的盧蓉依舊溫柔地垂著眼，手裡剝著另一個小金桔。
挨著謝嫣然坐的謝沐顏，卻忍不住抬眼悄悄覷了一下這位在府中地位超然、氣勢迫人的三哥哥，又飛快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在謝家這一輩的兄弟姊妹中，謝雲崢行三，但因是嫡長房嫡長子，身份貴重，又被立為世子，姊妹們多以“世子哥哥”或“三哥哥”尊稱。
倒是謝嫣然，最是活潑無忌，立刻接口，聲音清脆如黃鸝：
“是呀是呀，三哥哥，你都沒見到清雅姐姐！
祖母方才還說呢，三哥哥和清雅姐姐真是沒緣，回回來請安都錯開，至今還沒照過麵兒吧？
清雅姐姐人可好了，就是話少了些。”
她說得天真，隻是複述老太太的話，並未深思。
盧蓉這才抬起眼，溫婉地笑了笑，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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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妹妹，你清雅姐姐性子靜些，又是病才好。” 她總是這般周全地打圓場。
謝沐顏也細聲細氣地加入，順著老太太的話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
“清雅妹妹也是不易，身子又弱。
三哥哥平日裡事忙，沒碰上也是常理。”
她這話說得乖巧，既附和了老太太對慕清雅處境的憐惜，又替謝雲崢的“未見”找了個合理的理由，顯得懂事體貼。
老太太點點頭，看著謝雲崢，語氣和藹：
“你二嬸母統共就這麼一個嫡親的侄女接在身邊，當自己女兒一般疼著。
你們既是表兄妹，都在一個府裡住著，日後遇見了，也該照應一二，莫要太生分了。”
這話純粹是從家族和睦、親戚情分的角度出發，叮囑長孫對客居的表妹保持基本的禮節與關照。
謝雲崢端坐如鐘，麵容沉靜無波。
他目光平視前方，語氣是一貫的冷清淡然，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孫兒明白。祖母放心。”
回答得簡潔，但承諾了會對這位表妹維持應有的、疏離的禮數，不會刻意刁難或無視，這便足夠了。
然而，在他看似古井無波的心湖深處，某些畫麵卻清晰而冰冷地浮現。
半個多月前，遊廊轉角，那個低著頭、步履匆匆撞入他懷中的纖細身影。
那股瞬間彌漫開的、屬於少女的清淡發香與驚慌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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