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育生 801 字 6個月前

循著翠雲草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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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和細節,是一個人心神裡不可缺少的兩簇神靈。——[英國] 鮑桑奎,《美學史》像玉一樣結識的人,相交時有氤氳的動感和無我的透明心,因此能成水一樣明淨的朋友。和朋友們在山間認識翠雲草,水流衝刷著翠綠,潮濕的空氣甜甜的。我的腳踩過這片綠雲,攀向山的高處,感覺心中期望的花朵在山野的潮霧中正在盛開,正在等著我走來。

從離家求學到現在,二十年的生命光陰雲影一樣飄過。這麼多年裡,生活姿態都像匍匐在地上,滿身粘了泥土,頭埋得更低,借這泥土的滋味和俯下的頭顱,生活沼澤裡掩藏的秘密,滲進我的心窩,流進我的筆端。這份來自生活的沉寂,被我完整接受下來,作為鍛造,作為提煉,作為凝結。

《中國高等植物》裡有一張翠雲草的中國地理分布圖,主莖蔓生的蕨類植物翠雲草,由西北、華南、東南、西南,星星一樣分布在這些土地上。翠雲草匍匐在地上的生長姿態,就像自己的生活姿態。想象自己生命的過往,想象我的個性,我的尋找。我以翠雲草來做胸前的徽章,我以大自然的精靈來做自己跳躍的撐杆,一次次接近夢想的刻度。

想一想迷夢交織的童年,像隻出籠的燕雀,西北的丘陵,任我在山凹間飛翔。希望每個人都是從飛翔的童年走出的,沒有被陰影扭曲了心智,沒有被外力折斷過翅膀。少年的心思已經開始難猜,學著從樹木偏斜的影子裡去尋找內心細密感動的雲紋,在夜幕照著黑土地的影子裡,理解愛與激情泛出綠光的一刻,朦朦朧朧中開始醒悟,這個世界既有宏大,還有細微,既有膽怯,也有從容。青年是生命的鷹鷂期——覺醒的肉體要求世界作出同樣的回應。期盼著自己踩著心靈雲裳的階梯,去采摘夢境中愛戀的果實,努力著用生命的汗水澆灌出寒露中盛開的紅花。那個時候,我心裡的翠雲草就鋪展在腳下。在一個個繁華似錦的季節,用自己立體透明的臉龐,去迎接露,迎接雨,迎接淚,迎接笑。作為一個尋覓而不得的夢想家,我遺失了心中的翠雲草。夢境的迷霧包裹著我,以為自己如誇父,正走在逐日的路上,以為自己如精衛,嘴裡每一根小枝都會夯實心中殿堂的地基……我的夢像是要垮掉,廢墟一般傾倒時,又在浪裡衝起。

在南方,傾聽海浪拍擊山崖,感受到人心之矛詭變中的穿刺。生活如巨獅之爪,一把將我拽入大地的煙塵。匍匐不是我選擇的姿態,而是生活本來的姿態。這個時候,我才重拾了我心中的翠雲草,也在大自然的懷抱裡重新認識了翠雲草。

第一次,察覺到翠雲草羽葉雲紋裡藏著一個風日靜好卻又風卷殘雲的世界;第一次,心不再在雲端上,而在手心裡。對我,這是一種沉默的狂喜。看著翠雲草,這個世界上也就隻有眼前的這麼一株,它給了我心神的安靜。我曾那麼焦躁過,無望過,悔疚過,放棄過,六神無主過。此刻,在一株無人理睬的翠雲草邊,我意識到並開始捕捉這個世界上一切進入眼神和心靈的細節,隱約的,察覺到萬物身上細節的神靈。

不管黃土地上的翠雲草,還是紅土地、黑土地上的翠雲草,它們都成了我所捕捉到的每一個細小環節上的珍珠、雲母、碧玉和瑪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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