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甜絲絲的。
俯身摘了幾朵河西菊,用嫩莖挽成一束,拿在手裡,繼續朝著沙丘頂上默默安睡的那個長者的墓碑走去。鞋底黃沙在熾烤,逼著人把行走的腳步加快。
走上沙丘,眼前的幾十級台階被埋在銅粉一樣的細沙當中。黑色的墓碑如短劍一樣在流沙的侵蝕中聳立。墓碑上“常書鴻”三個字深深刻進石頭裡,凹痕被流沙塗抹得更加深邃。常書鴻曾說過,死後,埋他的地方,讓他能夠看到莫高窟的全景。我轉過身,試著眺望三危山曾經放出金光的地方。老人的遺願,應該是實現了。
這裡安睡的不是一顆破碎的靈魂,而是一顆守護的靈魂。曾經,有多少顆這樣的靈魂為了這份守護破碎過,又凝聚成一股堅守的意誌。
莫高窟的奇跡形成自魏晉以下延續到現在的一條深厚壯闊的河流。在這個漫長積澱中擴展開來的長河裡,沙海的沉浮,人性的征戰,靈魂譜寫出來多少天堂地獄的夢幻曲,這曲調像遠方時而乾枯時而流淌的宕泉河水一樣,仿佛死去,卻又永續著生命的連接。
河西菊的花香驅散了撲麵黃沙裡的孤寂。
我把盛開的河西菊放在常書鴻的墓前。
沙漠裡看不到一個人,自己也仿佛消失到熱風卷起的沙浪中。在一個宏大文明的森林裡,身旁的這個複活者,不是岩石,也不是界碑,更像是一掬使生命仰頭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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