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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終身住在穀地，
兩側翻飛著苦難的幻影，
我們看到憂愁成群，
像沙鷗飛過我們的頭頂。
——[黎巴嫩] 紀伯倫，《我們看到憂愁》土壤裡，植物的根須就像人的神經一樣蠕動著，葉子的氣孔一打開，整株植物就會像一塊海綿，開始吸收大地的水分，水分子通過根部張開的嘴，通過木質部高速公路一樣的維管，把植物最重要的原料 ——水，輸送到新葉上、花瓣上。我夢到過大自然這樣的循環，也在畫家的筆下看到過類似生命由內部爆發出來入魔一樣的痕跡。
記起自己穿越過廣袤的森林。聽從高原湖泊的召喚，被困在深海碼頭的一隅。
數不勝數的植物瘋狂地擁擠在一起，構成了森林的步調與脈絡。一棵連著一棵的植物，高大的，矮小的，伏地而生的，衝天而起的，相互用生長的根須連接，形成一個手拉手的世界。風吹過林間，我們能看到千奇百怪的葉子，能看到裸露在土層外麵的根脈，采摘陽光的葉子和緊攀山嶽的根脈鑄成了森林係統穩定的根基。
參天巨木的大手小心謹慎地握著一株鳳尾蕨的手，菟絲子死皮賴臉緊扯住金合歡畏畏縮縮的手，地丁和毛莨握住不期而遇的手，丈菊和常春藤扭捏作態背過身子相互牽起共生的手……水順著一條條植物身體裡的隱秘通道，穿過森林、荒地和草坪，做著眼睛看不見的你追我趕的遊戲。埋藏在地下的暗流，隱藏在植物身體裡的生命歡歌，相互在奔湧中突破地表，突破半封閉的葉麵。透明的水從森林的身體上滲透，聚集。岩石中間，就會看到一道一道銀線般的細流，帶著飽和的生命力，由小溪積成深潭，由深潭形成瀑布裡隱藏的龍潭虎穴。
坐車前往青海湖，半道上遇到草原牧場中間一個鹽堿的凹地。凹地裡，水流聚成越來越大的一片水域，水底的植物看上去像是死掉了，水色發亮發黑。但在凹地邊緣，豬毛菜，鹹蓬灰中帶綠地長著。燕鷗飛雀在水邊停留，又飛起。流進凹地的一條黑色水線，在開闊的草原上一直朝著遠處隱藏於雪線儘頭的峰巔延伸，樣子如臍帶一樣特別。白雪皚皚的山峰上，消融的雪水終年流淌，在我的腳下彙聚。
走到水邊，蹲下來，把雙手浸入水裡，水中能看到新鮮的羊糞蛋，腐質的青草碎屑混合著高原上風的味道飄進鼻孔。水麵上，倒映出的白雲藍天，比鏡子還要明亮，讓人隨時有倒栽進入的錯覺。
這凹地更誘惑了對將要看到的青海湖的向往。
青海湖邊的蒼涼擴展著“海”這個詞的意義。高原的湖泊在眼前一眼望不到邊。而在地平線的另一頭，很明顯不是水色無儘的延續與環流，而是向上升騰的藍天。我想象著水流與藍天的連續，以此定義高原上“海”這個字的所指。坐上快艇，進入廣闊的湖麵，這快艇就像一艘穿越夢境和神話的戰船。湖心島上散布著神跡的傳說，頭頂上是透明如曲麵一般的穹頂。湖底來自億萬年前的地質沉澱，讓湖麵的顏色變得比海藍輕靈，比湖藍滄桑，比天藍純淨。這藍色如輕紗，兜住眾人的眼睛，兜住腦海裡翻騰的幻境。高原上的海子，最接近白雲，卻不是由雲中的水滴循環而來。在五彩經幡飄動的石林深處，千萬年雪花聚集起來自時間的洪荒，湖泊安靜如同遠古山神的巨吼，又像雪山女神的歎息。生命的循環被狂野的颶風和憂鬱的巨濤裹挾。高原上千湖命運的循環由深層地脈的變動擠壓著噴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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