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過後，地裡的活計漸漸少了，孫家的豆腐生意卻一天比一天忙。每天天不亮，孫長順就起來磨豆子，孫長生燒火，孫長有壓豆腐。三兄弟從天不亮忙到日上三竿，才能把幾闆豆腐做出來。日子久了，三個人的腰都開始疼，可誰也不說。
孫福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豆腐是家裡的主要進項，不能停，隻能咬牙撐著。
這天，李承文來了。他騎著一頭小毛驢，驢背上馱著一個竹簍，簍子裡裝著幾本書、一方好墨，還有一包府城的點心。進門就喊：“三叔，三嬸，我來了。”
孫長順正在院子裡磨豆子，擡頭看見他，憨憨地笑了：“承文來了？進屋坐。”
李承文把驢拴在門口，提著竹簍進了院子。他先跟孫長順問了聲好，又去竈房跟張桂香打招呼，然後才去找孫寶柱。孫寶柱正在書房裡看《左傳》，看見李承文進來，放下書站起來：“姐夫來了。”
李承文被這聲“姐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說：“給你帶了幾本書，你看看。”
孫寶柱接過書，一本《漢書選讀》，一本《歷代名臣奏議》，都是他正想找的。他翻了翻，連連點頭：“好書，多謝姐夫。”李承文擺擺手：“謝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兩個人坐下喝茶，說起近況。孫寶柱把家裡的豆腐生意說了一遍，提到父親和大伯二伯每天起早貪黑，腰都累出了毛病。李承文聽完，沉吟片刻：“豆腐生意這麼好，怎麼不擴大些？雇兩個人幫忙，多添幾口鍋，多做些出來。”
孫寶柱嘆了口氣：“我爺爺也想擴大，可家裡人手不夠，再僱人又怕開銷大，一直沒敢動。再說，光靠咱家幾個人，就算多添了鍋，也忙不過來。”
李承文想了想，說：“那就把作坊搞大些，做成族裡的產業。孫家村姓孫的人多，各家各戶都可以入股、出工。年底按股分紅，大家都有幹頭。”
孫寶柱眼睛一亮：“姐夫這個主意好。我家出方子、出技術，佔個大頭；族裡其他人出錢出力，分剩下的利潤。這樣一來，不光我家日子好過，全族都能跟著沾光。”
李承文點點頭：“正是這個理。我在府城認識幾個開鋪子的掌櫃，等作坊辦起來，我可以幫忙問問銷路。要是能打進府城，利潤比在鎮上賣高多了。”
孫寶柱越聽越興奮，恨不得馬上就跟爺爺說。李承文看他那個樣子，笑了：“不急，先把章程定下來。我有個朋友在隔壁縣開豆腐坊，回頭我找他借一份經營賬冊，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做的，心裡有個底。”
孫寶柱連連點頭：“多謝姐夫，太謝謝你了。”
李承文擺擺手：“謝什麼。蘭兒是你姐姐，你家日子好了，她嫁過來也體麵。”說完這話，他自己先紅了臉。孫寶柱忍著笑，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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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王誌遠扛著一捆柴火走進來，額頭上冒著汗，一進門就喊：“竹兒！我給你家送柴火來了！”孫竹從屋裡跑出來，笑著接過柴火，嘴裡說著“來就來還帶東西”，臉上卻笑得跟花一樣。
王誌遠看見李承文也在，憨憨地笑了笑：“李大哥也來了。”李承文起身拱手：“王兄弟。”兩個人雖說不算太熟，可在孫家見了幾次麵，已經能聊上幾句了。
孫寶柱拉著兩位姐夫坐下，給兩人倒了茶。王誌遠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說：“寶柱，你家這豆腐生意真紅火。我在鎮上聽錢掌櫃說，你家豆腐供不應求，天天催著要貨。”
孫寶柱點點頭：“是紅火，可我爹和大伯二伯太累了。我正跟李姐夫商量，想把作坊擴大，做成族裡的產業。”
王誌遠一聽，來了精神：“這個主意好！算我一份！我不要分紅，就是幫忙。我早上來幫忙磨豆子，下午回去讀書，兩不耽誤。”
孫寶柱笑了：“姐夫，你還要讀書呢，不能耽誤你。”王誌遠擺擺手：“讀書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再說了，你家作坊辦起來了，竹兒嫁過來也風光。”
孫竹正好端著一盤瓜子進來，聽見這話，臉一紅，把盤子往桌上一放，轉身跑了。王誌遠看著她的背影，嘿嘿笑了兩聲。
三個人又聊了一陣，李承文起身告辭。孫寶柱送到門口，李承文回頭說：“賬冊的事我記著了，過幾天給你送來。”孫寶柱拱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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