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接過文章,高興得不行,連聲說“謝謝先生”,跑回座位上改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冬天深了。學堂裡的炭火燒得旺旺的,可窗戶上還是結了薄薄的冰花。孫寶柱每天天不亮就到學堂,先把自己凍僵的手嗬暖,然後磨墨、鋪紙,開始讀書。季先生有時候來得早,看見他已經坐在那裡了,也不說什麼,隻是把自己帶的暖手爐遞過去。孫寶柱推辭,季先生說:“拿著,手凍僵了怎麼寫字?”孫寶柱隻好接了,暖手爐的熱氣從掌心傳到指尖,他的字寫得更穩了。
周明遠也來得早了。他雖然不如孫寶柱刻苦,可也不甘落後。兩個人坐在學堂裡,一個讀《左傳》,一個讀《論語》,聲音一高一低,混在一起,像兩股溪流匯成一條河。季先生在隔壁屋裡聽見,嘴角微微翹起。
孫竹有時候來送東西,站在學堂門口往裡看一眼,看見弟弟坐在第一排,腰闆挺得筆直,手裡的筆不停地在紙上移動。她不忍心打擾,把東西放在門口,悄悄走了。回到家,張桂香問她:“寶柱在不在用功?”孫竹說:“在,瘦了好多。”張桂香嘆了口氣,沒說話,轉身去竈房燉湯了。
王誌遠從縣學寄來一封信,信上說他最近在讀《詩經》,先生誇他進步快。信末寫道:“寶柱,方先生走了,我們更要努力。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也是最肯下功夫的人。你一定不要辜負方先生的期望。等後年鄉試,咱們一起考,一起中。”孫寶柱看完信,提筆回信,把自己最近的功課說了一遍,又附了一篇新寫的文章,請王誌遠指正。他在信末寫道:“姐夫,你也要保重身體。咱們一起努力,不負方先生。”
信寄出去後,孫寶柱又埋頭讀書。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每天讀五十頁書,寫一篇千字文,背十首詩。完不成不許睡覺。張桂香心疼他,可也知道勸不住,隻能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孫竹給他做了一件厚棉襖,深藍色的,針腳密密實實。孫寶柱穿上,大小正合適,厚實暖和。孫竹說:“弟弟,你穿這個去學堂,不冷。”孫寶柱說:“七姐,你手藝越來越好了。”孫竹得意地說:“那是。”
臘月底,作坊停工了。孫福貴讓人算賬分紅,孫寶柱分到了三十多兩銀子。他拿出十兩給師母送去,師母不肯收,說:“寶柱,你自己留著,以後進京趕考要用。”孫寶柱說:“師母,學生還小,進京還早。您一個人過日子,不能手裡沒錢。”師母推辭不過,收了,拉著他的手說:“寶柱,你先生沒看錯人。你好好讀,他在天上看著你呢。”孫寶柱點點頭,眼眶紅了。
除夕夜,孫家吃團圓飯。孫福貴端起酒杯,看著滿堂兒孫,目光在孫寶柱身上停了很久。他說:“今年,方先生走了。可寶柱讀書更用功了,季先生誇他進步大。承文在府城準備會試,誌遠在縣學用功,都是好孩子。來,喝一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眾人舉杯,熱熱鬧鬧地碰了一下。
孫福貴放下酒杯,看著孫寶柱:“寶柱,明年你就十四歲了。季先生說你學問有長進,再讀一年,後年考鄉試。你聽先生的,別把自己逼太緊。”孫寶柱點點頭:“爺爺,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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