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臥室——結果發現了這一幕。格萊姆斯趕緊跑來找我，我就想到了你。我想著沒準兒你能看出警察看不出的門道。既然你也看不出來……行吧，我去給弗朗西斯·塔普林打電話。”
我和科瑟斯通一直守在死者的房間裡，直到警察帶著法醫趕到。不久，塔普林醫生也到了，他顯得非常吃驚。塔普林醫生當即表示，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堂哥會猝死，還說昨天下午在法院見到塔普林時，堂哥看起來還非常健康。塔普林醫生和法醫對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六七個小時前——也就是淩晨兩三點鐘左右。接著，警察開始按他們的章程取證，小心翼翼地收走了酒瓶、汽水和杯裡的殘液。在運走屍體前，警察搜查了死者的衣服口袋，將翻出的東西整齊地擺在中央圓桌上。我特別留心了這個環節，直覺告訴我，這些隨身物品或許能揭示死者生命中最後一個夜晚到底去了哪裡。
從衣服裡翻出的東西大多很平常：一塊老式懷表、一個金鉛筆盒、一個金邊剪煙刀、一個精致的舊絲網錢包（裡麵裝著幾個金幣）、一些零錢、一個金雪茄盒。這些都是體麵紳士的標配。唯一有些特殊的，是一個透明的玻璃小藥瓶，上麵貼著某知名藥廠的標簽，裡麵空了，似乎裝過助消化藥片。還有就是——在長褲的左邊口袋裡，警察翻出了一大堆，約莫有二十到三十個黃銅小圓片。這些圓片塗著紅、黑、黃三種顏色，一側還刻著精美的阿拉伯式花紋。
我滿心好奇地盯著這些小圓片，琢磨這到底是乾什麼用的。它們大小統一，比六便士硬幣稍小一點，做工極其考究，我敢斷定圓片上的花紋屬於摩爾式風格。但它們絕對不是錢幣。既然不是錢，那是什麼？為什麼死者塔普林要在兜裡揣這麼多這玩意兒？
趁著警察正忙著搬運屍體，沒人留意我的時候，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敢肯定警察還沒來得及清點圓片的具體數目，於是我眼疾手快，從桌上每種顏色的圓片裡各順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隨後的驗屍官調查程序波瀾不驚。沒有任何爆炸性的事實流出。根據塔普林醫生、科瑟斯通、格萊姆斯以及幾位法學界朋友的證詞，死者塔普林生活極其規律、自律且安靜。他既沒有自殺的動機，也瞧不出有誰會想殺他。然而，我很快察覺到，坊間已經開始流傳“自殺”或“謀殺”的閒話了。由於需要等待病理專家對內臟的詳細化驗結果，調查暫時休庭。
我個人的直覺是塔普林死於自然原因，離場時我對科瑟斯通也是這麼說的。但科瑟斯通依然固執地搖頭。
“不，”科瑟斯通說，“我敢打賭，這裡麵一定有黑幕！”
“科瑟斯通，你的依據呢？”我略帶諷刺地問，“總得有點真憑實據吧？”
“沒有依據，”科瑟斯通回答，“純粹是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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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怕直覺在法律麵前不值一錢，”我說，“要是專家告訴你說，器官裡連一丁點兒毒藥殘留都沒有，你的直覺還能站得住腳嗎？”
科瑟斯通再次搖頭。
“我不管，”他固執己見，“我堅信這事兒有貓膩。我第一眼看到就這麼覺得，所以才找你來。你居然覺得這案子稀鬆平常？”
說實在的，我心裡確實發現了一處不尋常的地方，隻是我還沒打算告訴科瑟斯通。自從那天我從桌上順走那三個圓片起，我就一直在琢磨：這些刻著花紋的紅、黑、黃三色銅片到底是什麼？塔普林為什麼會隨身帶那麼多？我推導過幾個理論，最後覺得唯一靠譜的一個是：這些東西是某種高級會所或地下賭場的“籌碼”。
為了驗證這一點，我暗中調查了塔普林的生活習性。結果顯示，這人過得像鐘表一樣準時且乏味：他在宿舍樓住了多年，生活由格萊姆斯夫婦打理；白天泡在法院，晚上五天待在俱樂部，在社交圈裡是個出了名的悶葫蘆。格萊姆斯說，除非極特殊情況，塔普林總是深夜十一點半準時回家，喝杯酒，抽根煙，看會兒書，十二點準時上床。這種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流連於倫敦西區那些秘密賭場的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想到了特雷加森。特雷加森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後來在烏乾達獵獅時喪命），當年他可是倫敦社交界的一個傳奇：身材高大、英俊非凡，是倫敦穿得最體麵的男人之一。他家境殷實，舉止優雅，在任何場合都極受歡迎。沒人知道他具體的底細，大家隻聽說他在金融區有生意（那種每天隻需坐班一小時的生意）。特雷加森住在高檔公寓裡，出入頂級俱樂部。然而，沒幾個人真正了解他，或者說，特雷加森從不讓任何人走進他的內心。但在江湖傳聞中，特雷加森被公認為全倫敦對“神秘地下世界”——也就是繁華社交界之下那個陰影世界——了解最深的人。誰也不知道他這些消息是從哪兒來的，但這個名頭一直跟著他。
我和特雷加森有過業務往來，彼此還有點投緣——他請我吃過幾次飯，我也回請過他。這次，我約特雷加森來我的房間小酌。喝咖啡時，我直接掏出那三枚紅、黑、黃銅片，一言不發地攤在掌心裡遞到特雷加森麵前。
“特雷加森，”我盯著他，“你見過這玩意兒嗎？”
特雷加森的反應告訴了我一切。他平日裡那種懶散、凡事不在乎的神情瞬間消失了。他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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