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從虛空裂縫中跌出的瞬間，身體如同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從半空中重重砸入亂石堆中。
碎石在他身下炸開，揚起一片灰白色的塵土。
暗紅色的袈裟碎裂了大半，邊緣的金色梵文幾乎全部暗淡，隻剩零星幾縷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掙紮著閃爍了一下，便徹底熄滅。
他的左臂呈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右腿的傷口深可見骨。
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滲出，將身下的碎石染成一片深暗的顏色。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靠著半埋在碎石中的一塊斷碑，明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一陣從肺部深處傳來的撕裂感。
「師兄……」 超順暢，.任你讀
空明最後那個背影，在他記憶中反覆重放。
那道在血光中迅速枯萎、蒼老的身影，那雙在最後一刻依然在推著他向前的手。
明覺閉上眼，鮮血從眉骨上的傷口滑落，混著淚水一起滲入碎石縫隙中。
他沒有注意到，一道身影正從亂石堆外的陰影中無聲靠近。
林長生從灌木叢的陰影中走出，步伐極輕，金色光華被他收斂到了極致。
法則重塑的能力將他與周圍的山石融為一體，即便是刻意探查，普通也很難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在距離明覺約五步處停下，低頭看著那個靠在斷碑上的年輕僧人。
明覺察覺到有人靠近，猛地睜開眼。
殘存的佛門願力在他經脈中本能地運轉起來，但那點力量在重傷的軀體中如同困獸，連抬手都變得艱難。
「你是誰？」
明覺的聲音沙啞，帶著警惕，但更多的是虛弱。
林長生沒有回答。
金色絲線從指尖無聲湧出，比髮絲更細，比法則本身更銳利。
絲線穿過夜風，精準地沒入明覺的眉心，貫穿了他殘存的神魂。
明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豎瞳中的光芒劇烈閃動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迅速暗淡、塌陷、熄滅。
身軀向前傾倒，砸在碎石之間，沒有再動彈。
「這就死了？」
林長生有些意外。
對方在怎麼說也是一尊堪比道神境中期的存在。
哪怕是身受重傷，可也不至於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顯然，這是神魂撕裂帶來的效果，讓他的金色絲線變得更強了。
收回思緒，他蹲下身，將金色絲線探入明覺的眉心。
亡者低語啟動的瞬間，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第一幅畫麵，是妖皇宮主殿最後的景象。
空明渾身浴血，暗紅色的袈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金翅大鵬的利爪距離他不到三尺。
空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的佛珠上，血光炸開的瞬間，他的頭髮從暗紅變成灰白，皮膚上的金色梵文如同被點燃的引信，從胸口向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他撕裂了虛空。
血色的光柱貫穿了穹頂，擊穿了那層由妖皇級妖力維持的封印結界。
空明將他和淨空同時推入了裂縫。
然後，裂縫合攏前最後一瞬的畫麵。
空明的身影已經蒼老得幾乎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但他依然站在那裡，麵對著金翅大鵬，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弧度。
「你殺我，可以。但你的碎片……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旋即畫麵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另一段段記憶碎片從明覺的意識深處翻湧上來，裡麵摻雜著他在萬佛國的生活片段。
淨空、明覺、血禪子三人在佛堂中研讀經卷，空明師兄站在他們身後，低聲念著一段關於大日如來的經文。
然後畫麵一轉。
那是萬佛國內部一座幽深的石殿，燭火在銅盞中跳動，將幾道身穿暗紅色袈裟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明覺跪在殿中央，低著頭，麵前是一座由黑色玄鐵鑄成的蓮台。
蓮台上方，一朵通體流轉著九色光華的神蓮正安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佛門願力。
殿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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