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因州的深夜，剛停的冷雨把街道泡得濕冷刺骨，巷口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在積水上投下晃動的碎光。
寒風卷著落葉刮過狹窄的巷道，垃圾桶裡的腐餿味混著柏油的潮氣撲麵而來。
蜷縮在破紙箱裡的約翰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的。
火燒火燎的飢餓感是最先湧上來的，胃裡像有隻爪子在瘋狂抓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他費力地掀開渾濁的眼皮，視線剛聚焦，就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正蹲在他的紙箱旁，一隻手已經摸走了他藏在琴盒夾層裡的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另一隻手，正粗暴地拎起了他那把磨掉了漆的舊小提琴。
那一瞬間，約翰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這把小提琴，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物，是他從家裡麵帶出來唯一的東西。
如今可是他如今在街頭賣藝換一口麵包、苟延殘喘的唯一依仗。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原本因為衰老和飢餓酸軟無力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
約翰猛地從紙箱裡撲了出去，像一頭被觸怒的老熊，狠狠將那個黑影撲倒在地，兩人重重摔在滿是積水的柏油路麵上，濺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老東西，你找死？！”
黑影被摔得悶哼一聲，隨即罵罵咧咧地吼了出來。
聽到這熟悉的、帶著痞氣的粗啞嗓音，約翰的手猛地一抖，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了頭頂。
是馬克。
這一片流浪漢聚集地的小頭目，半個月前，就是他帶著兩個小弟，以收“保護費”為名，把約翰狠狠揍了一頓，搶走了他三天賣藝賺來的所有錢，還踩裂了他的琴盒。
換做以前，麵對人高馬大的馬克，約翰唯一能做的，隻有蜷縮在地上抱著頭苦苦哀求。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身體早就被牢獄裡的苦日子和街頭的風霜熬垮了，虛弱得一陣風都能吹倒，在年輕力壯的馬克麵前，和一隻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兩樣。
可現在，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滿臉錯愕的馬克，約翰渾濁的眼睛裡，卻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厲色。
他沒有絲毫鬆手的意思，兩隻枯瘦卻異常有力的胳膊，像鐵鉗一樣，死死勒住了馬克的喉嚨。
馬克徹底懵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時任他搓圓捏扁的老東西，今天竟然敢跟他動手。
他又驚又怒，瘋狂揮舞著胳膊，雙手死死抓住約翰的手臂，想要把他的手從自己的喉嚨上掰開，
“老東西，你他媽瘋了？鬆開！你真以為老子不敢殺你？！”
可讓他駭然的是，這老東西的力氣大得驚人。那兩隻看著枯瘦如柴的胳膊，像焊死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樣，任憑他怎麼掙紮，都紋絲不動。
窒息感飛速湧來，馬克的臉很快漲成了醬紫色，眼睛瞪得滾圓，手腳的掙紮越來越弱。
恐懼徹底取代了憤怒，他從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放……放過我……錢都還給你……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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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約翰的眼神裡，沒有半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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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著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他之前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直到一次出差早回家。
意外撞破上司和自己的妻子苟合，他憤怒地揮了拳頭痛打了上司，結果之後轉頭就被他們聯手反咬一口。
對方請來了收費極高的金牌律師，把他塑造成了家暴、酗酒的瘋子，他丟了幹了半輩子的中產工作，被判了刑，半輩子攢下的家產被席捲一空。
出獄後，前科讓他找不到任何正經工作，沒有固定住所就沒人願意雇傭他，賺不到錢就更租不起房子，惡性循環到最後，他隻能抱著這把小提琴，淪落為街頭的流浪漢。
他忍了半輩子，到最後落得家破人亡、露宿街頭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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