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貞偶爾應上一兩句，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依然認為，如果自己能比謝拾羽早一點入宮，如今被皇帝捧在手心裡的人就是她，被晉為淑妃的人也是她。
是謝拾羽搶走了她的一切。
這份恨意埋在她心底，日日夜夜地燒著，從未熄滅。
但她也不是蠢到了極點。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也沒有向單昭儀吐露任何心底的想法。
隻是笑著，客客氣氣地道了謝，客客氣氣地送走了單昭儀。
可人的情緒如何能完美遮掩？
單昭儀從沈玉貞的寢殿出來，走在回廊上，侍女低聲問：“昭儀，您對沈貴人倒是真的好。”
單昭儀沒有回答，隻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雙溫和的眼裡，映著廊下燈籠的光，光影交錯間，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能感受到沈玉貞心底那股壓抑著的憤懣。
那股恨意太濃烈了，濃烈到即使沈玉貞什麼都不說，單昭儀也能從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從她提到淑妃時驟然收緊的下頜線、從她垂下眼簾時睫毛的顫動中，清晰地捕捉到。
單昭儀需要這樣的憤懣。
她需要一個心中有恨的女人。
恨意是最容易點燃的東西，而點燃之後，燒起來的力量，遠比任何野心都要猛烈。
單昭儀將手指攏進袖中，指尖摩挲著袖口繡著的花紋，慢慢往自己的寢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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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很快傳到了謝拾羽耳朵裡。
鈴鐺是從禦花園的小太監那兒聽來的，回稟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娘娘，單昭儀今兒個為了沈貴人懲戒了幾個嚼舌根的宮女。”
謝拾羽正坐在窗前翻看內務府遞上來的年節開支賬冊，聞言翻賬冊的手微微一頓。
“單昭儀？”她抬起眼，“替沈貴人出頭？”
“是，”鈴鐺道，“聽說單昭儀很生氣，說沈貴人再不得寵也是皇帝的女人，不能讓奴才爬到主子頭上去。後來還親自送了沈貴人回去，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瞧著親近得很。”
“這位單昭儀，”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可能也沒有別人嘴裡那麼老實。”
安靜、本分、不爭不搶，宮裡上下都說這位丹崖公主老實。
可一個初來乍到、舉目無親的女人，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讓自己從外來者變成無害之人，讓所有人都對她放下戒心，這份本事本身就不簡單。
如今她又盯上了沈玉貞。
謝拾羽的手指在賬冊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單昭儀想做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隱約覺得，沈玉貞這一次的靠近，未必會有什麼好下場。
“鈴鐺，”謝拾羽收回目光，“讓人留意一下單昭儀和沈貴人的來往，不必驚動她們，知道就行。”
鈴鐺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
單昭儀長得美，膚色更是好。
那是丹崖女子的天生優勢。
丹崖地處南境，氣候溫潤，水土養人。
單昭儀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會發光似的。
這樣的好膚色，配上她那張精致小巧的臉，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
她來了之後，宮中不少妃嬪都暗暗打聽她用的什麼脂粉，怎麼皮膚養得這樣好。
單昭儀也不藏私，大大方方地將自己從丹崖帶來的胭脂配方告訴了旁人，甚至親手調了一些，分送給相熟的妃嬪們。
沈玉貞自然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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