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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裴初時，她將那段話的意思說得條理分明，末了還引了前日讀過的《左傳》裡一句相近的話作比照，說得不疾不徐，連旁邊侍立的宮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通透。
太傅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說：“三公主記得倒牢靠。“
然後便翻過這一頁，往下講了。
裴初垂下眼睫，沒說什麼。
可旁邊的小七卻抬起頭來，聲音脆生生的：“太傅，我三姐姐說得不對嗎？“
太傅一愣，忙道：“三公主說得並無不妥。“
“那她說的好不好？”
小七追問，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地看過去，“比五哥說的如何？比我說的如何？”
太傅頓住了。
他自小熟讀四書五經，自然辨得出好壞。
裴初方才那番話，論理之通透、論引證之恰當，確實在這幾個孩子裡頭拔了頭籌。
他說不出違心的話來，隻得道：“三公主的回答，在幾位殿下之中，確是最好的。“
“那您方才誇了四哥、六哥，也誇了我，”小七的聲音不緊不慢，“怎麼到我三姐姐這裡，就隻剩一句記得牢靠了？太傅，你肚子裡沒有別的誇人的話了嗎？“
上書房裡靜了一靜。
其餘幾個孩子都抬起頭來，連裴嫣都放下了手裡的筆。
太傅臉色微變，斟酌著措辭：“七殿下有所不知，三公主身為女子，日後……“
“日後什麼？“小七打斷了他，語氣裡帶上了不耐煩，“父皇親口說了，上書房裡一視同仁。您如今這般行事，是覺得父皇的旨意可以不必遵從麼？“
太傅的臉色徹底白了：“老臣不敢。“
“不敢就好好教。“小七重新拿起筆，低頭看自己的書，語氣平平的。“父皇讓您教什麼，您便教什麼，可莫要做欺君之事。”
他說話的時候裴初一直沉默著，目光落在麵前的書本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方才答得那樣好，好到太傅無話可說，可太傅仍然有辦法不讓她高興。
他隻需敷衍一句便夠了，敷衍不會觸犯父皇的旨意，敷衍也不會讓任何人覺得不妥。
她知道太傅還是在區別對待，可她偏偏毫無辦法。
下學後裴初徑直回了椒蘭殿，把自己關進了內室。
謝拾羽起初以為她累了，沒去打擾，後來小七跑來說了上書房裡的事，她才起身走到裴初門外，輕輕叩了兩下。
裡頭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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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進去，見裴初窩在床榻角落裡，膝蓋蜷起來，臉埋在臂彎裡。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淚珠還掛在腮邊沒乾。
謝拾羽走過去坐下，將女兒攬進懷裡，沒說話。
裴初靠著她，聲音悶悶的：“母後，我還是不明白。明明我和小七都是父皇的孩子，都是父皇母後生的，為什麼皇子能有的東西，公主就不能有？“
謝拾羽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頭發，沒有回答。
裴初又說：“那些本來就是應該屬於我的。我比他們學得好，比他們想得明白，可太傅就是不讓我得。“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種哽咽的、不甘的委屈：“他們總有辦法……我學得再好，他們也有辦法讓我夠不著。“
謝拾羽低頭看著她，掌心裡攥著女兒細細的肩頭，仍舊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裴初忽然抬起臉來。
那雙眼睛還濕漉漉的，可裡頭的光卻變了。
“母後，“她說，“我要學武。“
謝拾羽的指尖微微一頓。
“學文沒用，那些大人太聰明了，他們總能繞開我、晾著我。可是武功不一樣，武功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誰也敷衍不了。”
“我以為你會和我說，想放棄。”
裴初攥緊了謝拾羽的衣襟，仰著臉：“母後，你也不希望我去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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