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行喪葬之儀。此為兒臣最後的請求。”
文臣列中有人皺了皺眉，低聲與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隨即出列：“陛下，太子之儀與太子之名本為一體，以太子之名行公主之葬，仍是以儲君之禮待非儲君之人，其弊……”
“弊？”七皇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線，卻又不至於失態，“什麼弊？”
他轉過身，看著那位文臣，目光不閃不避：“諸位大人，文臣武將，但凡為國捐軀、有功於社稷者，皇家皆予加封，追贈官職、賜諡立碑，無一遺漏。怎麼到了皇家自己為國殉葬的時候，想要個加封，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文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強撐著道：“殿下，功臣追封與公主追封，自有等差……”
“等差？”
七皇子的聲音裡終於露出了一絲冷意，“你們這些人，自己一點功績都沒有的時候，都巴不得自己能青史留名、天下皆知，恨不得有人給你們寫書列傳、千秋萬代地傳下去。我姐金枝玉葉，天皇貴胄，分明可以一輩子錦衣玉食、安安穩穩地做她的公主。可她選擇了去北地，去打仗，去守城，去死在那些你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叛軍手裡——”
他頓了頓。
“你們連死後哀榮都不肯給。”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七皇子沒有再逼。
他重新轉過身，朝禦座上長揖到底：“兒臣失言，但兒臣方才之言，句句發自肺腑，請父皇明鑒。”
昭明帝的目光落在七皇子的脊背上，許久才移開。
他看了一眼於福，於福立刻躬身道：“陛下，今日議事已畢，可否……”
“散了吧。”昭明帝揮了揮手。
又過了七日。
北地的軍報和折子照例每日進京。
隻是這一日，隨著軍報一同送進來的，還有兩道聯名的表奏——一道來自攻破安國都城的主帥馮亢臣，一道來自統領先鋒精兵的驍銳將軍謝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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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封表奏的內容驚人地一致。
馮亢臣在表奏中寫道：“昭武將軍隨軍三載，每逢戰事必身先士卒，……與先鋒共進退。今將軍殉國，三軍同哀。臣懇請陛下，追封昭武將軍以太子之號，不獨為一已歿之人，更為三軍將士之心。”
謝無衣的表奏則更具體。
他沒有寫大道理，隻是在折子末尾附了一段近乎實錄的描述：“城破之前，昭武將軍將城中僅剩的馬肉儘數分予傷兵，自嚼草根度最後兩日。斷前之時，將軍對左右士卒言：我在此，城在；我死，城亦在。爾等去報信，告訴朝廷，裴初沒有退一步……絕無虛言。臣不敢為將軍請功，隻請陛下，看在這些血字的份上，莫讓將軍走得太輕。”
這兩封表奏到京的那一日，昭明帝是在椒蘭殿看的。
謝拾羽正在案前批閱今日送來的幾本常規折子，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安安靜靜的。
昭明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踱步進來，將那兩封表奏放在她案頭。
“你看看。”
謝拾羽擱下筆，拿起表奏，一頁一頁地看完。
她的麵色沒有變，隻是目光在那句“自嚼草根度最後兩日”上停得格外久。
昭明帝在她對麵坐下，像是隨意地開口：“北邊這個事，你怎麼看？”
謝拾羽將表奏輕輕合攏，放回案上，沉默了片刻。
“南北初定，民生凋敝。”謝拾羽的聲音很平，“接下來數年，多半不能再起大的戰事了。這時候最麻煩的，是那些在北地立了功、卻看不見未來的將士。刀口上舔了三年血，若回來之後發現朝廷連他們最有身份的同袍都不肯給一個體麵的身後名——他們怕是會心寒。”
昭明帝沒有插話，隻看著她。
“軍中最講同袍之義。”謝拾羽繼續說，“裴初以公主之身在北地戰死，這件事本身已經讓將領士卒與皇家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昭明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隻是如此嗎？”
謝拾羽的筆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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