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漁火, 天涯明月。
入了夜, 盧津渡口依然忙碌。唐挽轉頭去看那岸邊的繁華,燈若遊龍, 舟船往來, 喧嘩聲呼和聲好不熱鬨。在這樣熱鬨背景的襯托下,江心這一船寂靜,倒顯得尤為難得。
月亮揉在水波裡,碎成一江銀光。船槳橫放在甲板上, 渡船人已不見了蹤影。小舟便如一片落葉,隨著夜風漂流。沈玥坐在唐挽對麵, 腿上蓋著萬年不變的羊毛氈子, 手執銅壺,給唐挽倒酒。
風雖涼, 酒卻暖。一杯下肚, 苦澀入喉,卻唇齒回甘。唐挽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象,舊時天氣舊時衣,唯有情懷心境,與三年前大不一樣。
“倒是沒想到大人會專程來看我。”沈玥道。
唐挽道:“也不算專程。我就此北上,順路來探望。”
“我聽說蘇州已被全府通查。這是大人的功勞。多謝你, 做到了我未曾做到的事。”沈玥問道。
唐挽淡淡一笑:“全府通查不假, 可到最後, 殺不了幾個。蘇州府上下幾百號人, 全殺了, 誰來填補虧空呢?況且問題的根源不在蘇州,而在朝廷。朝廷法度不變,不管換什麼樣的人來,都會變成李義。”
沈玥衝她舉了杯:“大人今日的見識,的確比三年前通透了許多。”
唐挽與他碰了杯,溫熱的酒下肚,她想起一樁事來:“問渠,你可是白圭的人?”
沈玥微微一頓,道:“你已經見過我的老師了。”
原來白圭竟是沈玥的老師。唐挽點點頭,又說道:“當初那個阻止我進蘇州的人,也是他吧。”
沈玥笑道:“你可真是聰明。不隻是我,就連這水寨也聽命與他。”
白圭是官,水寨是匪,如何能有這樣的聯係?沈玥看出唐挽的疑問,道:“當初我被李義加害,命懸一線時,是合魚救了我。我一開始也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可天下哪有這麼多巧合?待我養好傷後,曾想要進京告禦狀。這個時候老師才現身將我攔下來,藏身於此。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他背後竟還有江湖勢力。”沈玥頓了頓,道,“其實也不稀奇。老師身為左都禦史,替皇帝殺人,樹敵無數。他每年周旋於各個地方,幾經艱險,總要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這一番話雖然聽上不合常理,卻實在符合實情。白圭大人遊走於官場這麼多年仍毫發無傷,也必有自己立身保命的辦法。唐挽想了想,問道:“從我進了蘇州之後,你們還能知道我的情況麼?”
沈玥笑道:“你可還記得你的舊宅旁邊,有個狗肉鋪子?”
唐挽恍然,所謂“英雄每多屠狗輩”,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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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道:“大人這一次檢舉有功,不知回到京城後會升個什麼官職?”
唐挽笑著搖搖頭:“升官不敢想。我,又被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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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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