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吹著她的鬥篷,在身後獵獵地飄。可那馬車走得太快,任她如何追,終究越來越遠。唐挽一直追到了兩縣臨界,馬車早已化作了一個黑色的小點。目儘處,白雪枯木,蒼鴉數點,黑水繞孤村。
唐挽也不知道自己在追什麼。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兩個人又都是灑脫的性子,山水隔不斷,總能再相見。可她總覺得下一次再見麵,那人就不是眼前人了。
實在不該這麼矯情。唐挽勒馬轉身,忽聽一個聲音道:“可是唐知縣?”
側頭看去,就見不遠處官道旁停著一座綠呢轎子。轎子旁站著一個人,一襲墨色大氅,領子口匝了一圈純白的兔毛。唐挽仔細辨認那人的五官,恍然想了起來:“閆知縣,過年好啊。”
“過年好。”對方也拱手見禮。
唐挽對這人沒什麼好印象,因此也沒有下馬,寒暄完就想要離開。閆誌高卻意在攀談,走到唐挽馬前站定,問道:“唐知縣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來送一個朋友。”唐挽道,“閆知縣來此又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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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誌高笑道:“這裡本就是我的屬地,來視察一番。”
唐挽挑眉:“這大節下的,閆知縣還惦記著公務,真是難得。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唐挽話沒說完,便聽閆誌高道:“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坐坐?你我同府為官,正該好好交往啊。”
要是以前,唐挽一定以一句“恐有結黨之嫌”回絕了他。可今日的唐挽早已不是往當初的唐挽了。她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閆誌高一會兒,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自從上次在臨清府衙見了一麵之後,唐挽就特別留意了這位銅冶縣。好在臨清府不算大,她也沒有費什麼事,就打聽了個清清楚楚。這一打聽可把唐挽嚇了一跳,原來這個閆誌高,還真和閆首輔有些關係。
隻是這關係,說起來有點尷尬。
閆誌高的舅舅叫閆蘸,在京城給閆首輔當管家。唐挽細細一回想,這位管家她曾是見過的,就是來給元朗送過請帖的那一位。閆蘸本不姓閆,是跟著自己主家改的。閆誌高也不姓閆,是跟著自己舅舅改的。
這一改改全家,外甥隨舅舅,真真是頭回見。
在這一家人如此努力的攀附下,閆誌高已經連任兩屆銅冶知縣,而“閆家”也終於成了這一代的大戶。隻不過門風有些問題,除了閆誌高外,下一代的子弟中,再難有能拿的上台麵的了。
小酒館的二樓空空蕩蕩,小二靠著櫃台打著瞌睡。唐挽和閆誌高相對而坐,桌上放著兩盞熱茶。兩人各懷心思地扯了會兒閒天兒,便聽閆誌高說道:“大人從蘇州府來,想必對我閆家很熟悉了吧。”
唐挽凝神思索了一會兒,猜想他口中的“我們閆家”應該是指的閆首輔家。卻不知道閆首輔知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個親戚。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唐挽一向是個會給他人做麵子的人,於是道:“自然,我在京城時就多得閆府關照。哦,我與青梧也有些交情。”
“誰?”閆誌高一愣。
“青梧,閆鳳儀,”唐挽道,“怎麼,閆知縣不知道小閣老嗎?”
閆誌高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神色,立即道:“哦,你是說青梧啊,我剛剛聽錯了。自然,上回他來信還曾說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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