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誦完:
“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複,千裡共盈盈。”
最後一句,有另一個聲音同他一起念完。元朗豁然轉身,便見疏影橫斜之下,唐挽一襲白衣,臨風而立。舉手抬眸,都是他喜歡的樣子。
“匡之,你回來了。”元朗心頭一喜,繼而又是一歎。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唐挽快步走來,傾身投入他的懷中。元朗撫著她的發頂,淺笑道:“你的假期可還有半個月呢。這麼早回來,可是虧了。”
唐挽緊緊環著他勁瘦的腰身:“我知道你要做什麼。”
元朗一怔,隨即嗤笑:“馮晉陽果然靠不住。”
“是啊,他是靠不住的,”唐挽聲音悶悶的,“這世上唯有我最靠得住。”
元朗淺笑,輕輕環著她:“是,你最靠得住。”
“那你便聽我的罷。”唐挽仰起頭,目光灼灼,“不要顧及我,就按你原本的計劃去做。你留在內閣,將新法繼續推行下去。”
元朗垂眸望著她,眼底是少見的溫柔笑意:“那你呢?”
“我會在遠處看著你。直到成功的那一天。”唐挽道。
對一個人最大的信任,莫過於將自己的理想交給對方去實現。元朗心下動容,抬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攏於耳後,歎道:“我何嘗不想你能遠離這朝堂紛爭。隻是,你不可能像我一樣全身而退。”
一旦她女子的身份暴露,便是欺君。天下皆視她為異類,她所推行的新法,都將失去立足的根本。
“更何況,變法是你的理想。你應當親手將它實現。”元朗沉聲道。
都到了這樣的時候,他竟還有心思談理想。唐挽覺得自己何其幸運,所愛的人就是知己。因而她愈發舍不得,隻要一想到元朗即將麵臨的口誅筆伐,便覺得胸口發疼,剜心蝕骨。
元朗已籌謀了數月,局勢已然落定,棋子皆已到位,不可能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內改變。這些唐挽都清楚,她及時趕來,算準了一切,卻毫無辦法。
唐挽埋首在元朗胸前,難過得哭了起來。
唐挽極少在人前落淚。在元朗的記憶中,加上這一回,他一共隻見過兩次。上一回是因為他要下江南……想想,兩次竟都是因為自己。
元朗俯身,溫熱的唇貼上唐挽的眉心:“你可想聽聽我致仕以後的計劃?”
唐挽抬起淚水迷蒙的雙眼,抽搭搭問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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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回琅琊老家,開個書院。在書院後麵開二畝薄田,想吃什麼就種些什麼。耳邊裝的是書聲琅琅,心裡想的是一日三餐。豈不很美麼?”元朗含笑道。
唐挽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書齋。這樣聽起來,倒也沒那麼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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