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的罪人,自己是被權奸陷害,為了保護大局而慷慨赴死。
吳鵬拚死也要保護的大局是什麼?吳懷的密函裡暗含著答案。他對謝儀說“吳鵬死已見寬心於主上”,又提到“言唐公之事者十三人”。主上是誰?吳懷的主子,天下不過就那一人。有敢想的便有了猜測,莫非吳鵬的消息來源,便是宮廷?莫非構陷唐公的元首,便是那位天下主宰?
沒有人敢真正指向皇帝,可懷疑便如野草,在人們的心中茂盛生長。吳鵬已然死了,死無對證,不足為信。可吳懷還活著。他還大喇喇地坐在司禮監裡,籌謀著重掌禦筆呢。
這一夜,當太後在自己的寢宮裡做著清夢的時候,東閣黨人和翰林黨人紛紛行動了起來。吳懷妄圖廢廷議,便是整個朝堂的敵人。正好借這個機會將他拉下馬,也將那毒瘤一般的司禮監徹底鏟除。
文武百官都聚集在乾清宮的大門前。沒有人哭嚎,也沒有人下跪。大臣們個個站得筆直,清醒而沉默地望向殿內的君王。他們要求皇帝將吳懷交給三法司審理,通過司法程序,還天下人一個真相。
這禦座便如雪嶺絕峰,高處不勝寒。年輕的帝王孤獨而惶恐,任他手中掌握著生殺大權,也要畏懼群臣們口中的公理和正義。
“老師,朕該怎麼辦?”皇帝低聲問站在殿內的謝儀。
內閣的六位閣老,除了唐挽之外,皆列席於大殿中。今日的晨會已被打亂,可他們的臉上卻無半分的驚慌和不耐。皇帝明白,這些禦前近臣的心,早已同殿外的大臣們在一處了。
謝儀低身一禮,道:“群臣所請並不過分。就請陛下交出吳懷,以示問心無愧。”
“倘若朕問心有愧呢?”皇帝的聲音在顫抖。他知道這一切都因太後而起,也知道大臣們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吳懷他是交不出來的,因為他的母親早已搶先下了手,現在怕是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沒有了吳懷,母親就是安全的。可交不出吳懷,皇室便永遠也洗不清戕害大臣的嫌疑。
謝儀銳利的雙眸望著他,低聲道:“陛下,不是您的錯,您不必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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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年輕的臉上滿是痛苦:“老師,朕首先是個兒子,然後才是皇帝。”
“陛下這次若是選擇了包庇縱容,隻怕往後還會釀出更大的禍患。”謝儀沉聲道。
“老師,您就饒了我母親這一次吧,”皇帝眼中有淚,“以後我一定多加規勸,決不讓她再做糊塗事了。”
淚水順著皇帝的臉頰流下來,看得謝儀心頭一沉。眼前這人不僅是皇帝,更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是他悉心教導了十餘年的學生。可如今身為老師的他,卻要讓學生放棄自己的母親。
便是謝儀自己,也做不到啊。
轉念之間,忽聽殿外一聲高喝:“這是要造反不成!”
百官齊聲行禮:“給太後請安!”
太後卻無意去管其他人。她提著鳳袍快步走入大殿,看到兒子仍舊好端端地坐在寶座上,微微鬆了口氣。再一看,皇帝竟是滿臉淚痕,竟是連半點皇家的體麵也沒有了。
“謝儀,你可還知道做臣子的本分!”太後厲聲喝道。
謝儀神色淡淡,躬身一禮:“臣拜見太後。”
“跪下!”太後厲聲道。
滿殿眾人皆驚了一驚。謝儀抬眸,望向太後,眸光坦蕩,不躲不閃。
“本宮讓你跪下!”太後再次高聲道。
“母親,不可!”皇帝急急說道。
褚春彥上前一步,說道:“啟稟太後,謝閣老是兩代帝師,可麵君不跪。”
太後臉色一白。她本想先立一立君威,誰料竟冒出來這麼個不識時務的老東西。
太後已然許久不曾臨朝了。朝中的人和事,她雖刻意留心,卻已經沒有了敏銳的感知力。這些她不重要,她仍記得自己的身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沒有人能夠違抗她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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