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鋪就的院麵，被經年的風磨得溫潤發亮，邊角縫隙裡還滲著幾縷新綠的苔絲。四角翠竹亭亭玉立，竹葉在風裡簌簌輕響，篩落的陽光碎金似的鋪在石桌上，一壺溫茶還裊裊飄著白氣，兩個瑩白的瓷杯擺得整齊，顯然是牛天或泰坦早早就備下的，連茶溫都掐得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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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桐在院子裡轉了第三圈了，粉藍色的裙擺掃過青石，帶起一陣輕輕的風。她每轉一圈，目光就往院門方向落一次，粉藍色的大眼睛裡盛著細碎的光，像揣了顆沒點亮的星子，藏著藏不住的期盼與忐忑。直到看見紫靈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幾乎是立刻就撲了過去，小短腿跑得飛快，裙擺翻飛，像隻黏人的小獸。
她停在他麵前，仰著小小的臉，鼻尖微微蹭了蹭他的衣袖，粉藍色的眼睛裡那點光瞬間亮得驚人，像被風吹燃的燭火。
「紫靈天，你說我們在下界要待多久啊？」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奶氣，又裹著藏不住的慌張，「十年？二十年？會不會……好久都回不去神界？」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像顆顆小石子投進靜湖。紫靈天看著她，紫色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眼底的平靜被揉碎了幾分。他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沒有碰她的頭髮，也沒有攬她的肩，隻是輕輕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骨頭硌著手心，軟得像團雲。他帶著她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時，刻意將石凳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讓兩人的膝蓋幾乎能輕輕相抵。
「我有話跟你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裹了層薄紗，拂過她的耳廓，比院外的風還要輕，卻又帶著不容錯辨的重量。
唐舞桐猛地頓住了動作，原本攥著裙擺的手一下子鬆開了。她怔怔地看著他，粉藍色的瞳孔映著他深紫色的眼瞳，那裡麵沒有平時的從容溫和，而是沉了一片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像落了夜的星子，沉甸甸的。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聲音也不自覺放輕，細得像蚊子叫：「怎麼了？」
紫靈天沒有急著開口。他先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石桌上的茶霧，像是在平復心緒。下一秒，淡綠色的生命之力從他掌心漫開，像一層透明的紗，緩緩在兩人周身籠罩。那力量極輕，極柔，混著竹葉的清香，與山間的自然氣息融成一片，即便是神識掃過，也隻會當成普通的草木波動，絕不會察覺分毫。
確認隔絕妥當，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舞桐，傳送的時候，有人對你的靈魂動了手腳。」
唐舞桐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粉藍色的眼睛裡瞬間漫上驚慌，像被驟雨打濕的蝶翼。她猛地後退了半寸，手腕還被他握著，指尖微微發顫，連帶著石凳都輕輕晃了一下。
「什麼？」她的聲音尖銳了一瞬，又很快壓下去，帶著哭腔，「誰？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有人想把你的靈魂分裂成三份。」紫靈天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斟酌著用詞，每一個字都像重錘，「封印你的一部分記憶，然後……把你變成一個不完全的你。」
「不完全的我……」唐舞桐喃喃地重複著，臉色白得像紙，粉藍色的嘴唇微微發抖，連帶著指尖都泛起青白。她才六歲，可作為神王之女，「靈魂」二字的重量她比誰都懂。靈魂被分裂，就意味著她的記憶會被撕碎，情感會被篡改，再也不是那個會笑、會鬨、喜歡纏著紫靈天的唐舞桐了。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砸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粉藍色的眼睛裡淚光盈盈，像碎了的藍寶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是誰……紫靈天，你告訴我……」
紫靈天看著她，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厲害。他不能說——不能告訴她，那個對她動手腳的，是她的親生父親，是那個在神界把她捧在掌心的海神唐三。那種背叛的痛，比靈魂撕裂還要殘忍，她這麼小，怎麼承受得住？
「我不知道是誰。」他撒了謊，語氣平靜得近乎刻意，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撫，「但我在傳送時用了兩個武魂融合的力量，攔住了他。你的靈魂完好無損，記憶也……沒有被動過。」
唐舞桐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卻沒再落下來。她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一絲謊言的痕跡，可隻看到了深沉的認真和不易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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