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庭前,趙德昭止步於此,出於憐憫及些許自責,乃至前生的品德教育,他確實是有愧疚,也就是老父親所斥的婦人之仁。
平心而論,哪怕他不領馬適出外,到頭來依然是伏罪賜死,結果未有變,變的是愈發渾濁的朝堂,以及趙普、趙光義中間的水火。
聽著裡內老嫗與婦兒傳來的哀泣聲,趙德昭撫了撫棺柩,將馬適完璧歸趙後,又令新任府衛魏良塞了些『穢』物,而後便乘車離去。
回到家中,趙德昭無多少胃口,草草應付後,轉而憂慮起自己來。
要說好三叔絕然不會刺害自己,趙德昭是萬萬不敢賭的。
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安防得重視起來。
此刻,他這位使相府的護衛都頭被裁撤了,取而代之的則是當日反應迅速撲在車駕旁的魏良。
履歷看過了,未娶妻,父母以農漁為生,是個良家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人,便是其領帶過的髮小鄉鄰,姓徐名傑寶,同是壯碩。氣力不小。
隻不過比起黝黑的魏良,麵上倒是白淨許多,見了他這位準相公也不發怵,頗具草莽不良人的風範。
這是他私自擢拔的麾下,再一個,便是老父親所遣派來的供奉官米繼豐。
米姓,自不用猜,乃是米信之子,今年方及弱冠,內班院出身。
所謂內班院,也就是後來的內侍省,現在還未細分東頭、西頭,也未將武官與宦官徹底分開,那麼講究細分。
能擔任供奉官的,大都是功臣之子,受父祖門蔭入院,譬如李神佑,也屬於其中一類。
有些類似於東晉的國子監,入學者皆是高門勛貴。
當然,米繼豐二十歲未有屬官,還是在『候補』的狀態,其一是因父親的功不夠高,其二便是本人平庸,不怎出彩。
書肯定是讀得起,隻是他不是這塊材料,走不了科舉的上升階梯。
古代科舉製真正興起乃至大成,還得是宋明,文武涇渭分明,兩不相乾。
崇文抑武的頭,自是宋開的,士大夫團體也從士族寒門漸漸轉為良家子弟,乃至地方豪紳。
豪紳與門閥的區別,不是看錢或者一時的權,主在於『家學底蘊』。
說白了,便是學術資源,譬如家中大人對經學的註解,這是科舉的硬通貨,基本上隻有血液相傳的可能。
此前米信護駕,為官家看在眼中,當下又擢拔其子為押衙儀仗隊,拱衛使相府,足見心意。
換句話說,是要將父子二人與趙德昭牢牢捆綁住,不得不站位。
現如今,使相府名冊上的衛兵,便有八十人,加上米繼豐從控鶴軍領來的一什,足足九十人,委實不少了。
從此處變化得以見得,趙德昭並非沒撈著什麼好處,這激起了老父親的防範意識,知曉調兵遣將護著他了。
天下兵馬節製不得,使相府的總當能節製。
端倪了眼這儀仗小將及其一什的軍姿,趙德昭霧霾散去不少。
「我得繼豐,可謂如虎添翼也。」
米繼豐雖知是恭維,卻還是難為情說道:「阿郎委實言過了,論射技,我恐還不如阿郎。」
米繼豐與其父脾性不大相類,要恭謹得多,全然無米信那般從戎多年悍氣。
且說,米信為奚族人,與契丹同源而異部,最早出自於拓跋魏,受當時的高車部文化的影響,曾以造車技藝聞名。
知曉其根源的趙德昭有一困惑,就是那飛奔如筋鬥雲的驢車,可是米信以祖宗之法為三叔所炮製……
「諸位相公出行,可有武士隨行的儀仗?」
「自是沒有,但阿郎不同,官家皇子,配府衛是該當,趙府尹亦然。」
「你可知,他有多少人馬?」
此問著實為難了,米繼豐稍作揣測,道:「私下不好說,但開封尹有兼顧內、外城防備之職,帶甲武士估摸二三十人,吏卒卻是多,數百人不止。」
聞言,趙德昭不禁思緒飄忽,遐想自己若是領著這百人在陳橋門與三叔相見,該是何模樣?
其實都是草拳葉腿,不中看也不中用。
大宋精銳之師基本都在禁軍,歸屬大內宮城,莫說千人兵變,萬人自外而內,也不過草木之兵,觸之即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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