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那裡……那裡好黑……糖糖怕……”
糖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她的小手死死地抓著謝季元的褲腿,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對前方那片未知黑暗的、本能的恐懼。
謝季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遠方的天際線,依舊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連綿的陰雲和偶爾飄起的硝煙,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現在,對糖糖的這種“預警”,已經形成了近乎於肌肉記憶般的絕對信任。
他立刻蹲下身,將這個瑟瑟發抖的小小“雷達”,緊緊地抱在了懷裡,柔聲安撫道:“不怕不怕,糖糖乖,有叔叔們在,什麼黑東西都過不來。”
安撫著孩子的同時,他心中的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
他知道,糖糖所指的方向,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金陵。
而能讓這個見慣了生死、甚至能直麵倭寇毒氣都麵不改色的小福星,怕成這個樣子,那隻能說明,金陵城那邊,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一些遠比淞滬戰場更加恐怖、更加慘絕人寰的事情!
隊伍在沉默中,繼續著艱難的行軍。
整整一天,他們都混跡在這股看不到儘頭的潰敗洪流之中。空氣中,那股腐爛的惡臭,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熏爛。
道路兩旁的溝壑裡,屍體越來越多,層層疊疊,甚至已經無法分辨出完整的形狀。
戰士們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憤怒和同情,漸漸變得麻木。
這種大規模的、無能為力的死亡,對他們這些剛剛從一場奇跡般的勝利中走出的英雄來說,是一種更加殘酷的心理衝擊。
他們開始懷疑,自己守住四行倉庫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就在隊伍經過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滿了半人高荒草的窪地時。
一直安靜地趴在謝季元懷裡,昏昏欲睡的糖糖,突然又一次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她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小手指著那片荒草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痛……叔叔……那裡……那裡好多人……在喊痛……”
“他們出不來……好擠……好冷……”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
謝季元心中一凜,立刻勒馬停住。
他看向那片荒草地,秋風吹過,枯黃的野草沙沙作響,除了幾隻被驚飛的烏鴉,什麼都沒有。
“團座,怎麼了?”楊瑞符策馬趕了上來,不解地問道。
“糖糖說,那下麵,有很多人在喊痛。”謝季元的聲音,無比凝重。
楊瑞符也愣住了,他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在團長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糖糖,雖然無法理解,但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令:“二排!過去看看!把那片草都給我清了!”
幾個戰士立刻端著槍,警惕地走了過去,用刺刀和工兵鏟,開始清理那片荒草。
然而,草皮被翻開,露出的,隻是潮濕的、黑褐色的泥土。
他們又往下挖了半米,依舊是什麼都沒有。
“團座,啥也沒有啊。”那名排長回頭喊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可能是小福星看錯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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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指揮中心裡,李國安看著屏幕上糖糖那痛苦的表情,和她那不容置疑的指認,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達了命令。
“無人機!立刻升空!對那個坐標點,進行高精度地質雷達和生命熱成像掃描!”
“我要知道,那下麵,到底埋著什麼!”
一架體型小巧、造型如同蜻蜓般的【蜂鳥-3型】偵察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從隊伍後方的物資車上彈射起飛,迅速爬升到數百米的高空。
它底部的多功能掃描吊艙,對準了那片荒草地。
幾秒鐘後,掃描結果,以一種最直觀、也最殘酷的方式,呈現在了指揮中心的主屏幕上。
“嘶——!!!”
整個指揮中心,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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