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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開陽卻注意到，韋一南提及“死狀蹊蹺”時，眼神並無多少懼意或驚訝，反而有種異樣的平靜。他複又問道：“公子畫技卓絕，竟能憑一夜之憶，繪就如此傳神之作，尤以額間芙蓉栩栩如生，不知是憑空臆想，還是別有淵源？”
韋一南唇角微揚，緩步踱至畫案前，執起一支細筆，於指尖輕轉：“司直過獎。一般作畫，講究‘觀其形，攝其神’。那日殿上，羅珊娜姑娘舞至酣處，額間有細汗，燈光映照，恍若綴花。我便將此意象記下，化為芙蓉。至於栩栩如生麼……”他略作沉吟，目光掃過案上那些琳琅滿目的顏料碟，“無非是多年浸淫，對色彩、光影稍有心得罷了。再者，作畫時心有所感，情寄於筆，或許也能添幾分生氣。”
他這話說得天衣無縫，既解釋了芙蓉花的來曆，又彰顯了自己的畫技與“深情”。
袁開陽沉吟片刻，忽然道：“公子可曾親眼見過羅珊娜姑娘頭上佩戴芙蓉？”
韋一南笑容不變：“那倒不曾。隻是作畫時的意象罷了。怎麼，司直此問，莫非羅珊娜姑娘遇害時，頭上……”他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探尋之色。
袁開陽不答，轉而問道：“公子近日似乎對顏料頗為用心，采買了不少珍稀礦物顏料？”
韋一南眸中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銳芒，旋即又斂去神色，複歸那副雲淡風輕之態：“不錯。一南好畫，尤好探索不同顏料之特性。近日偶得幾張古方，提及幾種西域傳入的礦物顏料，調和方法獨特，呈色瑰麗，便試著尋來研磨試用。司直對顏料也有興趣？”
“略知一二。”袁開陽道，“不知公子可否讓在下一觀那些珍稀顏料？或許對案情有些啟發。”
韋一南爽快道：“這有何難。”他緩步踱至多寶格前，執起一個雕工精巧的檀木盒，徐徐開啟，盒內錯落擺放著十數個玲瓏瓷盅，每個盅底都貼著朱砂小簽。“此乃朱砂、石青、石綠，乃常見之物。這幾樣，”他指著幾個顏色更深沉，甚至有些詭異的暗紅、紫黑、墨綠色的瓷盅，“便是近日尋得的西域礦物所製，色澤沉鬱，別有風味。至於對案情有何啟發……一南愚鈍，還請司直言明。”
袁開陽仔細看了看那些顏料，尤其是那暗紅如凝血、紫黑如瘀傷、墨綠如陳苔的幾種，心中記下。他搖搖頭：“隻是隨口一問。案情複雜，任何細微之處皆不可放過。多謝公子配合。狄公或許不日會親自登門拜訪，屆時還望公子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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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一南含笑：“狄公若來，寒舍蓬蓽生輝。一南隨時恭候。”
離了韋府，袁開陽眉頭緊蹙。韋一南應對得宜，幾無破綻可尋。然正是這無懈可擊之態，反令他心生異樣。那過分的平靜，對顏料細節的熟稔於心，尤以對“芙蓉花”意象的闡釋，看似合情合理，卻總透著一股精心雕琢後的圓滑。
幾乎在袁開陽拜訪韋府的同時，狄仁傑在官署中，來了宮中的內侍，傳的是韋皇後口諭，宣狄仁傑入東宮問話。
東宮，麗正殿側廳。韋妃並未居於主位，而是坐在下首一張鋪著錦墊的椅子上，神色稍顯憔悴，然眉宇間那股京兆韋氏女獨有的精明與淩厲，未減分毫。她年近三旬，容貌不過中上之姿，然氣度超凡。
狄仁傑行禮後，韋妃賜座，並屏退了左右。
韋妃開門見山：“狄公，羅珊娜不幸離世，本宮已有耳聞。此女乃母皇親賜東宮，竟遭不測，實令人痛心，亦損東宮顏麵。狄公奉旨查案，本宮自當配合。隻是有些事，需向狄公說明，以免產生誤會。”
狄仁傑道：“娘娘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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