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陽握了一下她的手。
手微涼，指尖細長，指甲修得很整齊，上麵塗了一層透明的甲油，亮亮的。
“不麻煩，蘇總客氣了。”
蘇清雪身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身很低，線條收得很緊，不是那種張揚的跑車，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車漆是啞光的，在路燈下不反光，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像一隻睡著了的黑豹。
這時候，一邊候著的周琳拉開後座的門，側身讓了一下。
“蘇總、薑先生，請。”
蘇清雪先上，隨後薑陽低頭鑽進去。
周琳關門，來到副駕駛。
隨著車門一關，外麵的淡淡桂花香也被隔絕。
車裡的味道很乾凈，皮子的味道。
還有一點點香水味，很淡，像是某種花香，但聞不出具體是什麼花。
車子很快發動。
這時候周琳轉過身來，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朝薑陽笑了笑。
“薑先生您好，又見麵了。”
薑陽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周特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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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從前排儲物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解開上麵繞著的白線，從裡麵抽出幾張照片和幾張列印出來的紙。
“薑先生，我跟您說一下李會長家的情況。”
她說話的時候，車已經開出去了。
窗外的路燈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退，光從車窗上掃過去，一道一道的，在周琳臉上明暗交替。
“李會長全名叫李國忠，是G城商會的副會長，主要做建材生意，在G城做了三十多年了，家底很厚。
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國外，小兒子在幫他打理生意。
出事的是大兒子的女兒，也就是他的孫女，叫李念念，今年七歲。”
周琳把一張照片遞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站在一個花園裡，身後是一片開得很盛的月季花。
小姑娘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缺了一顆門牙，嘴角有兩個小酒窩。
皮膚白白的，臉圓圓的，看著就招人喜歡。
“這是念念一年前的照片。”
周琳又遞過來一張照片。
還是同一個小姑娘，但完全變了一個人。
臉還是那張臉。
但瘦了，臉上的嬰兒肥沒了，顴骨頂出來，眼窩凹下去，嘴唇發白。
眼睛還睜著，但裡麵什麼都沒有，空的，像兩顆玻璃珠子。
頭髮亂糟糟的，像很久沒梳過，打了結，一團一團地堆在肩膀上。
身上裹著一條毯子，蜷在一張很大的床上，床單是粉色的，上麵印著小兔子的圖案。
但皺巴巴的，像是很久沒換過了。
“這是念念現在的樣子。”
薑陽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然後他看到了照片裡念念手裡抱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布偶。
一隻兔子的布偶。
白色的絨毛，長長的耳朵垂下來，耳朵內側是粉色的絨布。
眼睛是兩顆黑色的塑料扣子，圓溜溜的，中間各有一個小孔。
嘴巴用紅色的線綉上去的，三瓣嘴，繡得很整齊，嘴角往上翹著，是一個標準微笑的形狀。
布偶被念念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念念的手指攥著兔子的肚子，攥得布料都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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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陽盯著照片看了兩秒。
然後他把照片翻了個麵，扣在座椅上。
周琳愣了一下，但沒問，繼續說。
“念念是從一年前開始出問題的。
最開始是不愛說話，家裡人以為是小孩子鬧情緒，沒太在意。
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開始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
白天就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抱著那個兔子布偶，盯著牆看。
晚上就開始哭，哭得很兇，嗓子都哭啞了，怎麼哄都哄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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