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分假七分真
雲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米酒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帶著一點酸。他放下杯子，想了想，開口了。
“宗主應該知道，東玄域那邊，這些年不太平。”
季清川的眉頭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本座有所耳聞。但相隔太遠，具體如何，並不清楚。”
雲明半真半假地說:“很不太平。化神宗門開戰，元嬰亦如螻蟻。我便是從那裡來的。一路逃，一路跑，跑到了這片海上。跑不動了，就找了個地方落腳。至於為什麼選這裡——”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海，藍得發黑，“這裡窮。窮到不會有人跟我搶，窮到不會有人來打擾。那些凡人，我在這裡住了十幾年，看著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覺得挺好。我不想打擾他們，也不想讓別人打擾他們。”
季清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信了幾成。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雲明給他續上。他又喝了一口。
“東玄域的大戰，”季清川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雲明臉上，“是化神宗門之間的戰鬥？”
雲明點頭:“化神對化神。不止一個。”
季清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他確實收縮了一下。化神。那兩個字在這片海上，是禁忌，是傳說，是幾千年都未必能見到一次的奇跡。萬澤真府立宗數千年，出過的最強修士也不過是元嬰後期。化神，那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難怪。”季清川喃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感慨。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問哪些宗門在打，沒有問死了多少人，沒有問誰贏了。他隻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雲明也沒有繼續說。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喝著村裡自釀的米酒，吃著鹹魚和醃菜，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像是許久未見的好友。
海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粗布桌布微微飄動。
期間兩個人誰都沒有提錢進。誰都沒有提那三個失蹤的金丹執事。誰都沒有提萬澤真府這些年在這片海域上的威風和霸道。那些事情，就像桌上那碟被吃了一半的花生米一樣，被嚼碎了，咽下去了，不提了。
季清川和雲明喝完了第三壺酒，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叨擾了。”他說，語氣依舊不冷不熱，但比來時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人情味，也許是別的什麼，“明雲真君若是有空，歡迎到萬澤真府來坐坐。本座那裡雖然不如真君這裡清靜，但茶還是有的。”
雲明站起身，拱了拱手:“一定。”
季清川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雲明，是看這間小樓。看那粗布桌布，看那缺了口的陶壺，看那盤鹹魚。看完了，轉身出門。深藍色的遁光從望海頂升起，朝遠處飛去。那遁光很快，眨眼間就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麵上的霧氣重新聚攏來，將那片深藍吞沒了。
雲明站在小樓門口，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站了很久。
海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袍。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殘羹剩飯——半碟鹹魚，幾粒花生米，一壺還沒喝完的酒。秦婉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念叨，說怎麼沒留人家吃飯，說這些菜太寒磣了，說下次得多準備幾個菜。
雲明轉身，走回屋裡，在椅子上坐下。他沒有收拾桌子，沒有去修鍊，就那麼坐著，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海麵。
他揉了揉，閉上眼睛。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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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川沒有懷疑他的修為，沒有追問錢進的事，沒有對他的來歷刨根問底。
他甚至沒有用神識掃過他。
但雲明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另一邊，
季清川回到萬澤真府，遁光直接落在主峰後山的閉關處。
然後傳音給幾位長老到大殿議事。
萬澤真府的大殿建在主峰之巔，是整座萬澤島上最高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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