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人沒死,劉震山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舅舅跟他說過,「震山,隻要人沒咽氣,事兒就有得拖、有得圓,無非是花子兒。」
「人要是跑到黃泉路上,那就要難辦許多」
震山是乖孩子,所以不能讓舅舅難辦。
這點事,放在他劉震山身上來說,連個屁都不是。
劉震山摸摸貼著胸口放的大團結,這邊立馬就做上了大白兔在身前跳的美夢。
十塊,興許還能找個大洋馬搖上一搖,這一宿睡下來,口水浸透了半塊枕巾。
第二天晌午睡醒,他便帶著那群狗腿子往廠裡回。
說是廠,實則就是村頭一間廢棄的土坯房,牆皮掉得斑斑駁駁,露出裡頭摻著麥秸的黃土,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房子倒占了不小的地兒,左邊用破布簾隔出半間,疊羅漢似的住了一堆人;右邊就圈著那些瘦得跟柴棍似的雞。
裡邊人的尿騷味混著雞屎味,任誰進了也得皺皺眉頭。
這些柴棍似的雞,就是劉震山安身的法門。
雞死了,就拿去騙個好價錢,活著的雞,興致來了就逮兩隻,燉上一鍋。
雖說沒個正經婆娘,但手下那幾個廢物的媳婦,隻要他使個眼色,沒一個敢不順著的;用夠了,再去城裡的暗巷裡嘗嘗鮮。
城裡的女人,腰細盤兒順還夠白,往身上這麼一杵,命都沒了半條。
劉震山吸溜了一下口水,等屁股上的傷好一好,立馬就去城裡消費一把。
可剛掀開院門口那掛破棉門簾,邁進院子的第一步,劉震山就覺出了不對勁。
靜,太靜了。
今兒院裡隻偶爾有幾聲雞叫,那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飄著,反倒刺耳得很。
旁邊一個捂著腰的狗腿子率先喊了起來:「鋼炮!恁爹回來了!躲哪兒了?咋裝著不吭氣呢!」
喊了兩聲沒人應,那狗腿子也慌了,縮著脖子往劉震山身後躲。
「您好,是劉震山同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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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屋簷下傳來,打破了詭異的安靜。
劉震山抬頭一瞅,隻見兩個穿著藏青色警服的人站在那兒,臉上沒半點表情。
旁邊的一個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有人報警,指控你故意殺人、故意傷害他人,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劉震山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瞬間轉了筋。
他連忙擺著手:「警察同誌!冤枉啊!我沒殺人!那憨貨活得好好的,我咋能殺人呢!你們可不能聽人瞎掰扯!」
「我們沒說你殺了人,你這算是殺人未遂。」
其中一個警察翻開本子,「對方已經出具了完整的傷情鑑定報告,還有證人錄音、目擊證人證言,以及作案工具。證據確鑿,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劉震山腦子「嗡」的一聲,他猛地轉頭,指著屋裡:「不是我!真不是我!是他!是光頭李強!是那貨砸的人,跟我沒關係!我就是讓他去嚇唬嚇唬他們,沒讓他動手!」
「李強我們已經控製了,而且他明確指控,就是你指使他傷人的。」
警察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幾人,「另外,有人指控你們多人圍毆他人,參與鬥毆的人,全都帶走。」
劉震山慌忙往後退,瞅準機會就想蹽,可念頭還沒落地,藏在院外的兩個警察立刻堵了上來,反手就給劉震山和幾個狗腿子戴上了冰涼的手銬。
劉震山瞬間慌了神,腳蹬著地麵的黃土,嘴裡連連求饒:「我錯了,我賠錢!你們認識我舅舅不?我舅舅是劉守義,李家村的村書記!你們抓了我,他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警察架著他的胳膊,語氣冰涼,「有啥事,跟我們回所裡再說。」
「我錯了,我賠錢……你們認識我舅舅吧?我舅舅是劉守義,李家村的村書記,你們抓了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有啥事進去再說吧。」
「不行!你們得帶我去找他!我要告訴我舅舅!」
劉震山瘋了似的掙紮,活像隻被按住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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