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看著他倆，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蹲下來，推了推多吉的肩膀，又推了推平措的肩膀。
沒有人回答她。
羅桑蹲在另一邊，扶起平措的頭。
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他的額頭滾燙。
羅桑直起身，
“上車，去醫院。”
裴怡跟在後麵，幫他把平措從地上拖起來。
平措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車的方向挪。
多吉被羅桑半扛半拖著走在前麵。
頭歪在羅桑肩上，像一隻剛從河裡撈上來的小貓，濕漉漉的。
平措和多吉被安置在車後排座位上。
裴怡坐在副駕駛，轉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平措的頭歪著，嘴微微張著，呼吸很淺。
多吉的眼睛閉著，睫毛在月光裡輕輕顫著。
車子發動了。
羅桑正握著方向盤，她問：
“你開車看路，有沒有出現幻覺？”
“有啊，感覺滿大街走的都是裴老師，那些路人的臉都變成了你。”
......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來是在說真的，還是假的。
裴怡心裡一陣發毛，一路上不停地轉頭。
一會兒看看後視鏡裡後排的平措和多吉，一會兒又轉回來替羅桑盯著前麵的紅綠燈。
生怕他看見的，真的是滿街的自己。
怕他連紅綠燈都不分了。
到了醫院，門一開，兩兄弟被推上擔架床。
輪子在地麵上滾動，護士推著他們。
步子很快，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
裴怡跟在後麵，看著那兩張床推進急診室的門。
一個路過的導診護士停下來，看了他們一眼：
“沒關係的，我們雲南當地人從小到大，基本上都吃菌子中毒過一兩次，搶救及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她說的好平靜，估計習以為常。
畢竟每天都有一群吃菌子中毒的病人被源源不斷送來。
但是菌子中毒，確實會對腦袋有損傷，還是挺嚴重的。
等了很久。
裴怡和羅桑兩個人都躊躇不決。
羅桑突然開口，“完了裴老師，我看剛才那幾個醫護人員，也都是你的臉!”
“那你趕緊掛急診去掛水啊，你都出現幻覺了!”裴怡很焦急。
“騙你的，我沒出幻覺。”
然後，裴怡被他唬了後，就再也沒有理過羅桑。
她一邊生悶氣，一邊坐立不安地等待。
他們站在急診室門外，誰也沒有再說話。
終於，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取下口罩：
“已經沒事了，轉到病房輸液。家屬去交一下費用就行。”
裴怡接過繳費單，看了一眼。
手指一抖，一萬二一個人。
兩個人的醫療費，加起來二萬四。
她想起那鍋金黃色的菌子湯，天價菌子，暴殄天物了!
病房裡很安靜。
兩張床並排靠著牆，白色的被單蓋到胸口。
床頭掛著輸液瓶，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平措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乾的。
他的眼睛是睜開的，正看著天花板，像在數那些白色的格子。
多吉躺在另一張床上，頭歪向一邊，看著窗外那棵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的小樹。
剛醒來，可能還有點麻醉效果，神誌不清。
平措緩過來後，明顯不服，
“大哥一點事沒有，為什麼？”
“對啊，裴老師也沒事哎，不過這樣挺好的。”多吉跟著說道。
說實話，裴怡也沒想到，自己能身強體壯到如此境地。
羅桑站在兩張床中間，手插在口袋裡。
目光落在平措臉上，又移開。
羅桑回他，
“可能不是沒事，是中毒的表現形式不同。也許我也中毒了，說不定一會兒就出現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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