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瘋道士拄著一根臨時折的樹枝當拐杖，嘴上念念叨叨：
“過兩天還得再來一趟，把現場清理乾淨。”
“蟒蛇精的血帶著妖毒，普通野獸沾上就會被腐蝕，人要是不小心碰上，輕則爛皮，重則傷骨，馬虎不得。”
他咳了兩聲，又補了一句，“還有那些炸碎的鱗片和毒煙殘留，都得用符火煉一煉，不然這蟄龍澗幾年內都長不出活物來。”
陳永強記在心裡，扶著他一步步往山下走。
來到半山腰，正在修建山神廟的趙福根一眼瞧見兩人衣衫襤褸、渾身血汙，嚇了一跳，扔下手中的瓦刀就跑過來：“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
瘋道士一時不知道怎麼回話，陳永強便搶先開了口：“道長上山采藥，不小心摔下懸崖了。”
趙福根半信半疑地看了看瘋道士，倒也沒再追問，隻招呼旁邊幾個後生過來幫忙攙扶：“趕緊去歇歇…”
陳永強把瘋道士扶到茅草屋裡的木板床上躺下：“您先歇著，我去叫村醫過來給您看看傷。”
瘋道士指了指牆角一個布袋子：“不用那麼麻煩，那邊袋子裡有藥，你幫我拿過來。”
陳永強走過去打開布袋，裡頭放著幾個粗瓷瓶，貼著小紙條寫著“跌打膏”“止血散”“藥酒”等字樣。
他按瘋道士的指示，把藥酒和止血散拿過來。瘋道士自己往傷口上撒了藥粉，又灌了兩口藥酒，眉間的痛楚明顯散了不少。
“行了，皮外傷，養兩天就好。”
陳永強看他確實沒有大礙，這才放下心來，目光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道長，您這些藥都是自己配的？”
瘋道士靠在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山上待了幾十年，別的不敢說，這山裡哪棵草能止血、哪根藤能續骨，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他伸手從袋子裡又摸出一個小瓷瓶，扔給陳永強，“這瓶是祛瘀活絡的，你肩膀那塊青了，抹上兩天就好。”
陳永強接住瓶子，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草藥味直衝鼻腔，光是聞著就覺得肩頭鬆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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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隻粗瓷小瓶，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瘋道士這些藥，全是山上現采現配的，效果比鎮上衛生所賣的跌打酒強出不止一星半點。”
“如果能批量生產，哪怕隻做幾樣常用的膏藥和藥酒，銷路絕對不用愁。”
眼下他的藥材生意不過是把收來的貨轉手賣到北河縣，賺的也就是個運費和差價的薄利，大頭全讓別人拿了。
要是自己有了加工和配製的本事，那利潤可就不止翻一番了。
瘋道士一眼就看穿了陳永強的心思，便主動開口：“想學？等過陣子你上來找我，我把這些秘方都教給你。”
陳永強連忙拱了拱手：“那我應該拜您為師！”
瘋道士卻連連擺手：“我可不敢當你師父。”
“你身上那位山神爺，比我這道行高深多了，我哪擔得起你一聲師父。將來你的路，遠不止於幾張藥方子。”
陳永強聽出他話裡的分量，便不再強求，隻鄭重地抱了抱拳：“那便承道長的情，這藥方子，我記在心裡了。”
瘋道士笑了笑，沒再說話，閉眼靠在牆上，像是累極了，不一會兒便傳來了低低的鼾聲。
陳永強退出去，把木門帶上。走到外麵，乾活的村民都好奇地朝他張望，眼神裡滿是問號。
可陳永強不願多說，他們也就識趣地沒開口。
陳永強掏出煙盒，挨個給大夥派了一圈煙，借著點火的工夫閒聊了幾句廟頂的瓦片鋪得怎麼樣了。
煙霧在午後的日光裡散開，話題也就轉到了正事上，沒人再提他那一身狼狽的來路。
跟村民簡單寒暄幾句後，陳永強獨自走進山神廟正殿。
殿山神爺的泥塑像安然端坐。他取了三炷香，點燃後恭敬插進香爐，在蒲團上跪下來：“山神爺，蟄龍澗那條蟒蛇精已經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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