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動拖拉機，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衛生院那排灰磚房很快出現在視野裡。
楊大海正站在門口台階上，手裡捏著一張名單，旁邊幾個後生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都在等結果。
“村長，有幾個體檢合格的？”陳永強把拖拉機停穩。
楊大海站在台階上搖了搖頭：“還不知道呢，結果得到下午才能出來。”
陳永強看了一眼天色，這個點兒回村再折返也折騰：“那先去鎮上吃頓飯，等下午再過來等結果。”
他說著朝車鬥裡的幾個後生招了招手，“走吧，先填飽肚子再說。”
幾個後生正要往車鬥上爬，身後衛生院的側門那邊卻忽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嗬斥。
陳永強和楊大海同時轉過頭去，隻見沈宏軍正站在側門口的台階上，指著麵前一個低著頭的年輕人。
旁邊還站著個人，麵色不太好看。陳永強認出來，那正是金家村新來的女村長趙冬梅。
沈宏軍壓不住的火氣：“逃兵役？你當國家是什麼？想躲就躲？你往自己胳膊上紋個圖案就想糊弄過去？”
趙冬梅解釋：“沈隊長，這事是我工作沒做到位，村裡年輕人不懂事，有人給他們出了餿主意，我已經在查了。”
沈宏軍把那年輕人的表格抽出來，在“不合格”欄裡畫了個叉。
有後生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那人好像是金老大的兒子……”
楊大海目光掃了一眼那邊：“金家好幾個人都在坐牢，政審那一關就過不了，根本用不著弄什麼紋身。”
陳永強把拖拉機重新發動起來：“走吧，沒咱們的事。”
他對金家村的人向來沒什麼好印象，那個新來的女村長趙冬梅，看著是有點魄力的樣子，可眼下這情形，怕是根本鎮不住金家村那幫人。
有人在後鬥裡開了口：“何軍不是在鎮上當廚師嘛，咱們去他那兒吃，不知道能不能算便宜點？”
陳永強跟何軍一直不對付，那間私營飯館他一次也沒踏進去過。
“我帶你們去國營飯店吃。那裡的飯菜可是連一些領導都去吃的。”
楊大海坐在邊上，難得附和了一句：“那地方我去鎮上開會時吃過幾回，確實不錯。菜做得乾淨，分量也足。”
幾個後生便不再提何軍那茬了，有人還興問起了國營飯店有什麼招牌菜。
拖拉機沿著鎮上的主街開了一段，停在一扇掛著紅漆招牌的門口。
幾人下了車，陳永強走在前麵，一進門就看到在大廳的姚麗娜。
“陳老板，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還帶這麼多人。”姚麗娜打趣。
陳永強簡單介紹：“今天拉村裡後生來體檢，順便來你這兒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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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麗娜看了一眼大堂：“陳老板，真不巧，今天鎮上開會，幾桌全讓領導包了，實在騰不出位置……”
陳永強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那讓廚子簡單給我們做點能吃飽的，我們打包帶走，行不行？”
姚麗娜聽了，像是鬆了口氣：“這沒問題，我讓後廚給你們多擱點肉，你們找個地兒坐著等，我給你們端出來。”
換成別人，國營飯店的打包可不隨便接，可姚麗娜跟陳永強交情不淺，這點麵子還是有的。
她轉身往後廚走的時候，又回頭加了一句：“下回你們來，我一定給你們留好位子，好好招待一頓。”
楊大海領著幾個後生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有人靠著牆，有人蹲在路邊，倒也沒人嫌地上臟。
以前在地裡乾活時吃過大鍋飯的人，對這些沒那麼講究，能吃飽肚子就行。
有個後生忽然說起大話來：“以後我要是當了大官，就把這飯店整個包下來，請全村的人吃一頓好的！”
旁邊幾個人聽了都笑起來，有人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你就吹吧你。”陳永強剛拆了一包煙，“除非你當貪官，不然哪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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