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拎著帆布包進了包廂，才發現裡頭已經坐了兩個人。
他的鋪位是下鋪，此刻正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手裡捧著一本翻舊了的雜誌。
對麵鋪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黑邊眼鏡，腳邊放著一隻公文包，看樣子像是出差公乾的。
陳永強先客氣地朝那女人點了點頭：“同誌，這個是我的位置。”
女人臉上露出幾分歉意，正想起身讓位，對麵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忽然開口叫住了她：“玉芳，不用讓。”
他叫完女人的名字，轉向陳永強：“小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睡上鋪，下鋪讓給她，我補你點差價。”
陳永強又不差那點錢：“不用，我就睡我的位置。”
眼鏡男人擺出一副領導架子：“年輕人出門在外，方便別人也是方便自己。玉芳是女同誌，爬上鋪不方便……”
陳永強打斷他：“票是我花錢買的，她要是覺得上鋪不方便，買票的時候可以買下鋪。”
那個叫玉芳的女人把雜誌合上，站起身，先朝陳永強說了句“對不住”，又轉頭看了眼鏡男人一眼：“劉科長，票上寫的是哪個位置，我就坐哪個位置。我買的就是上鋪。”
說著她把鋪上的雜誌收進包裡，拎起自己的行李，踩著梯子上了上鋪。
眼鏡男人瞪了陳永強一眼，也不好再說什麼。
陳永強也不管那男的是什麼科長不科長，左右不過是坐一趟火車南下，又不是求他辦事，犯不著理會。
他把帆布包往鋪底下一塞，靠著枕頭躺下，閉著眼養神。
腦子裡卻想著到了之後的事：“現在手裡隻有秀珍寄回娘家的那封信，還有那個製衣廠的名字，也不知道好不好找……”
他正順著這條線往下想，思路忽然被對麵的聲打斷了。
劉廣林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遞向上鋪：“玉芳，吃個蘋果吧。”
張玉芳拒絕：“不用了，謝謝劉科長。”
誰知劉廣林直接說破：“玉芳，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
張玉芳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劉科長，要是讓嫂子知道了，不太好吧。”
劉廣林卻像沒聽出這話裡的回絕：“玉芳，你再給我點時間，我會跟她離婚的……”
這包廂就這麼大點地方，想不聽都難。陳永強這才聽明白，原來是個有婦之夫，借著出差的機會，一路追著自己的女下屬。
陳永強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懶得摻和這檔子事，隻當沒聽見。
到羊城還有很遠的路，這也是陳永強重生之後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
好在他適應得快，渴了就擰開搪瓷缸喝口水，困了就靠著枕頭眯一會兒，車輪咣當咣當的節奏聽久了，反倒成了催眠的響動。
這幾個小時裡，劉廣林找張玉芳搭了好幾回話，一會兒問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又翻出包裡的點心遞上去。
張玉芳卻始終沒什麼興致，要麼嗯一聲，要麼搖搖頭。
陳永強躺在鋪上，耳朵卻沒閒著。從兩人斷斷續續的交談裡，他聽出了個大概，劉廣林是靠老婆上位的，老丈人似乎是省裡的一位高官，當年這門婚事也是女方家裡先點的頭。
如今他仕途到了關口，要往上升一級，卻漸漸嫌棄起結發妻子，一路上對張玉芳開了不少條件，話說得天花亂墜。
可張玉芳從頭到尾沒動過心，隻反複強調一句“出差要緊，別的先不談”。
劉廣林碰了幾回軟釘子，臉上掛不住，又不好發作。
陳永強水喝得多了些，便起身想去上個廁所。
在火車上上廁所實在不是件舒坦事，尤其硬座那邊，排隊能排到車廂連接處，人擠人，味兒也衝。
好在他買的是軟臥，包廂斜對麵不遠就有一個專用廁所，不用跟人搶，也不用穿過半個車廂去擠。
去完廁所回來，陳永強發現包廂裡那個空著的鋪位一直沒人來。
“少個人也好，不用那麼擠。”陳永強隨手把包廂門帶上，回到自己的下鋪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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