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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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戶部漢尚書梁清標的宅子，在城東的一條胡同裡，門臉不大，兩扇黑漆木門，門環是銅的，擦得鋥亮，門口沒有石獅子，沒有上馬石，台階隻有三級，比同一條胡同裡住著的那些旗人大臣的宅子寒酸得多。
梁清標做官這麼多年，掌著戶部這個天下財稅之地，卻是個兩袖清風的清官，這宅子還是當今康熙皇帝見他家宅寒酸賞賜給他的，翻修過一次，換了房梁，粉了牆壁，院子裡種了兩棵海棠，春天開花的時候粉白粉白的，倒也清雅。
宋德宜從轎子裡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沒有穿官服，一件灰藍色的棉袍，外麵套了一件青布馬褂，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他看了一眼梁府的門，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側麵一座小門，敲了門，裡頭一個值守的家丁開門見是他，趕忙把他引了進去。
梁清標在後院的書房裡，書房不大，靠牆一麵書架，架上的書都已經翻的發了黃，別的便再沒有什麼字畫裝飾，當初朝廷搞革新自救，梁清標把書房裡頭的字畫和一些家具都給發賣了填補虧空，隻有這一架子書沒舍得賣。
他已經從下人那裡知道宋德宜過來了，立在書房門口冷著臉和宋德宜行了禮，點點頭一起進了書房，等下人上了茶退出去關上門，還沒等宋德宜開口說話，梁清標便說道：“宋大人，你也不必多說什麼了，我也知道你此番前來是想要說些什麼，咱們兩個……開門見山吧，之前我便和你說過多次，我不會參與你們的事，你何必再來糾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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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德宜身子微微前傾，手指交叉著，拇指慢慢地繞著圈，語氣很是誠懇：“梁大人，我們兩個也是多年的交情，咱們動手之前，自然還是要來問你一聲的，或許你會回心轉意呢…….”
“宋大人，我還是那句話，你們的事，我不會參與！”梁清標回答的乾淨利落，端著茶杯歎了口氣：“我也最後勸你一句，這種事，不要去做！”
“為何不做？真不知道你在怕什麼！”宋德宜顯得有些惱火：“白蓮教那些家夥，在山東、在河南是敗局已定，大半的高層都跑到京師來投奔他們那什麼教主，就等著跟著朝廷逃去關外、蒙古，白蓮教殘黨雲集京師，這是多好的機會！”
“如今紅營已經占據了濟南，正在山東掃蕩殘敵、清理地方，河南那邊被圍住的幾十萬白蓮教兵馬，估計也要不了多久就得全軍覆沒了，撫遠大將軍那邊呢，大將軍放棄了整個西北退兵山西，但能拖住紅營多久？等紅營清理乾淨西北，出兵山西，撫遠大將軍又能堅持多久？”
“要不了幾個月，紅營就要兵臨城下了！皇上到時候必然要逃，現在就有許多宗室已經悄悄的跑了！留給我們動手的時間不多了，等到逃跑開始，人散的四麵八方的，再想動手也沒法畢其功於一役！”
梁清標的眼皮動了一下，再一次搖了搖頭：“宋大人，你有沒有想過，或許皇上不會逃，或許皇上會像前明崇禎皇帝那樣留在京城，皇上不走，朝廷也不走，那些白蓮教的家夥沒有朝廷的大旗，也去不了他處，紅營兵至，他們反正也是必死無疑，你何必要急於做這殺頭的事呢？”
“梁大人，這麼多年了，你還對皇上、對朝廷抱有幻想嗎？”宋德宜卻是冷笑陣陣：“當年崇禎皇帝是想要留在京師嗎？他是逃不出去！在位十七年，忠臣良將被他自己殺乾淨了，朝廷上下人人心寒了，到最後願意跟著他的就隻有一個太監，他想逃也找不到人護他出城！不想被闖賊俘虜，就隻有上吊這一條路，崇禎皇帝是無能，但性子還算是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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