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門外麵,玄難方丈正等得有些心神不寧。他站在石塔前麵的空地上,手中的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那扇半掩的鐵門。
他隱約聽到下麵發生了些許動靜,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是好是壞,弄的他心事重重。
就在這時,伴隨著「嘎吱」一聲,
那扇鐵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跟著趙如構一起走了出來。
玄難看到來人,瞳孔猛地一縮。他快步迎上前去,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師叔祖!您……您怎麼出來了?」
要知道這位師叔祖可是已經在下麵待了幾十年不露麵了!
整個五台山,也就玄難等少數人知道他的存在!
枯榮大師拄著那把竹掃把站在塔門口,他抬起眼皮看了玄難一眼,聲音沙啞而平緩:「你還承認我是你師叔祖就行。那老衲的話,你聽不聽?」
玄難連忙躬身道:「師叔祖乃我五台山輩分最高之人,您的話弟子自然聽從。」
枯榮點了點頭,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那就好。傳老衲的命令——五台山所有僧眾全部下山,隨陛下討伐魏無忌。」
玄難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師叔祖……這……可是我五台山祖訓,絕不參與世俗之事,幾百年來未曾破例……」
枯榮的白眉微微一挑,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老衲便是五台山老祖。老衲之話,便是新祖訓。當今天下奸臣當道,魏無忌禍亂朝綱,殘害忠良,我佛門當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之心,助陛下討逆。這樣,上對得起當初太祖皇帝對我五台山的恩情,下對得起天下黎民。」
他往前邁了一步,枯瘦的手指攥著掃把的竹柄,聲音沉了幾分:「怎麼?你玄難當方丈當久了,不把我這個師叔祖放在眼裡了?」
玄難的麵色變了好幾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下頭去,雙手合十道:「弟子不敢。」
「弟子……遵命!」
「好!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敲響山門大鐘,叫來所有弟子!」枯榮大師說道。
「是!」玄難方丈隻得聽從。
枯榮收回目光,朝旁邊的趙如構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他跟上,然後拄著掃把朝大雄寶殿的方向走去。玄難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麵色複雜而沉重,手中的佛珠已經停止了轉動。
當夜,五台山顯通寺的大鐘被敲響了。
「鐺鐺鐺!」
「鐺鐺鐺!」
那口銅鐘鑄於開山之初,重逾千斤,平日隻在新年第一天和寺內遇到極其重大之事時才敲響。可此刻,玄難親自站在鐘樓之上,一下又一下地撞響了那口大鐘。鐘聲渾厚而悠長,在五台山的峰巒之間層層迴蕩開來,一聲未平一聲又起,將整座山巒從沉睡中喚醒。山間的鳥雀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在暮色中成群地盤旋。
鐘聲傳到山下,傳到周圍的配寺和茅棚,傳到那些散居在五台山各處的僧侶耳中。一個時辰之內,數千名僧眾從四麵八方朝著顯通寺湧來。
有的穿著袈裟從鄰近的寺院趕來,有的背著經卷從茅棚中鑽出來,有的扛著禪杖從練武場那邊跑來。
有的還穿著沾滿泥土的農作衣裳——五台山僧眾半耕半修,許多人白天還在山田裡勞作。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隻知道這口鐘一響,全山僧眾必須在一個時辰之內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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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寶殿前麵的廣場上,黑壓壓的人頭越聚越多。五千多名僧眾按輩分和所屬寺院列成了方陣,灰濛濛的僧袍連成一片,在暮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潮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肅穆的氣氛,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伸長了脖子朝殿前張望,有人攥著佛珠默念佛號。
大家都好奇,這大晚上的,發生了什麼急事,居然敲響了震山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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