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得知陳未，眾將麻中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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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興緩緩出現在城牆上，低頭看著城下那個還在嘶吼的馬大堅。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不知要說什麼。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這些日子裡所有說不出口的憋屈。
他轉身對城牆下的守軍揮了揮手。“開門，讓他們進來！”
馬大堅看著那扇吱吱呀呀推開的城門，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走！進關！”六個人踏進古北口的城門。
在城門洞的另一頭，趙弘正站在那裡等著他們，他看了馬大堅一眼。
“你們不是想見指揮嗎，跟我來！”
馬大堅跟著趙弘走在古北口的營區之間，他們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他們所經過的地方，原本躺在地上曬太陽、靠在牆角無所事事的守軍。
在看見他們之後，一個接一個的站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上前，隻是沉默地站直了身體，用那種說不清是愧疚還是自嘲的眼神看著他們。
顯然他們剛才也聽到了馬大堅在城門外的那番嘶吼，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了這群曾經驕傲的古北口守軍心裡。
反駁嗎？說不出口！
隻能沉默地看著他們，目光裡有愧疚，有自嘲，有想要辯解卻說不出口的憋屈。
馬大堅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有開口！
看著他們的目光，他此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加快腳步，跟上了趙弘的步伐！
在趙弘的帶領下，一行人走進古北口鎮守營房。
帳簾掀開的那一刻，馬大堅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張敬周！
這一刻他愣住了！
這還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身姿挺拔的古北口鎮將嗎？
那個就算麵臨數萬蠻子壓境都麵不改色的張敬周？
眼前這個人麵容憔悴得幾乎認不出來，脊背微微佝僂，眼眶深陷，瞳孔裡布滿血絲。
臉色慘白如紙，臉頰兩側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就像個久病纏身的病秧子。
馬大堅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位“病秧子”是他記憶中的那位古北口鎮守張敬周！
簾帳再次被掀開，劉崇、趙興、吳平走了進來！
趙興一進門就看見馬大堅呆立在那裡的樣子，開口打破了沉默：“馬大堅，剛剛不是罵得挺痛快的嗎？怎麼現在啞了！”
這句話讓馬大堅全身一震，他的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直跪倒在地。
這個在曾經在古北口城牆上灑過血、在牙兵進攻媯州時從沒後退過半步的漢子，眼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湧出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時已經不成調子。
“前古北口守軍兵卒馬大堅，想問指揮，這是為何啊！”
他跪在地上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嘶吼，“指揮，末將不明白！末將不懂！”
“為何弟兄們會變成這樣！為何指揮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明白！”
那五名隨他來的士卒呆呆地看著都頭的背影，看著這一幕。
這聲音穿透了營房的簾帳，傳到外麵的空地上，傳到每一個默默過來圍在營房門口的守軍耳朵裡。
淚水無聲地從那些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上滑落！
這段時日以來，他們受到的白眼、辱罵、歧視，運糧民夫往麻袋裡吐的口水、汙穢之物。
其他同袍們的看不起，後方親人退回來的餉銀和那句“臟錢”，以及他們每個人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和掙紮。
在這一刻，忽然都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張敬周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馬大堅，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馬大堅麵前。
他佝僂的背在站起來的那一刻顯得更彎了，他彎下腰，把馬大堅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擦去馬大堅臉上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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