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太清老子的仙丹，可不是輕易能討來的。
便是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這等身份，登門去求，也得耐著性子與老子盤桓許久，說些玄之又玄的道法，論些天地陰陽的道理，磨上大半天功夫，老子才會慢悠悠地取出那麼一兩顆，還得叮囑著“省著些用，此物過猶不及”。
尋常弟子更是連想都不敢想，便是見上一麵那仙丹的光澤，都算是天大的機緣。
也難怪眾人拿到陳太初分的丹藥時那般驚喜——這可不是尋常物件，那是得兩位教主親自登門磨半天才能換來的寶貝，如今竟能分到自己手中，如何能不感念這位大師兄的心意。
陳太初在洞府中靜坐多日，反複揣摩那日聽來的陰陽玄機，隻覺體內氣息愈發圓融，對大道的領悟也深了一層。
待心神沉澱妥當，他便收拾行裝，朝著玉虛宮而去。
玉虛宮仙氣繚繞，金磚鋪地，殿外仙鶴齊鳴，一派莊嚴氣象。
陳太初拾級而上，遠遠便見元始天尊端坐於雲床之上，身旁侍立著幾位仙童。
他趨步上前，躬身行禮：“弟子太初，拜見二師伯。”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你既悟透幾分陰陽理，此番前來，想必是有心得要講？”
陳太初應道：“正是。弟子近日細思陰陽相生之妙，偶有淺悟，特來向師伯請教。”說罷，便將自己對陰陽流轉、動靜相濟的理解娓娓道來。
元始天尊靜靜聽著，待他說完，緩緩道：“你能由術入道，從具體器物悟及抽象法理，也算難得。隻是陰陽之道，不止於‘相生’，更在‘相濟’，需知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守中致和方為根本。”
陳太初聞言，茅塞頓開，再次躬身：“多謝師伯指點，弟子明白了。”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陳太初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深意：“你既已聽過太清講道，該知陰陽大道無窮儘。太清對這天地陰陽的參悟，遠在本尊之上，他既為你點撥過，本尊便不再多言——你且記著，陰陽相生相克，過剛易折，過柔難立，守住中道方是根本。”
元始天尊指尖凝出一縷清光，緩緩飄向陳太初：“太清講陰陽，重的是萬物相生；本尊說虛無，論的是天地本源。你看這清光，有形卻無質，似有還無——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這‘無’才是根。”
他抬手一揮，殿中雲霧散開，露出一片空濛：“就像這虛空，看著什麼都沒有，卻能容下日月星辰。人若能悟透這‘虛’，便不會被外物困住，就像水入空器，隨方就圓，卻始終是水。”
清光在陳太初眼前晃了晃，忽然消散，元始天尊的聲音帶著幾分悠遠：“記住，不是所有東西都要抓在手裡，空了，才能裝下更多。”
元始天尊的講道如春風化雨，一開口便是幾十年光陰。
殿中雲霧聚了又散，星鬥移了又換，陳太初始終盤膝靜聽，從最初的蹙眉沉思，到後來的豁然頷首，再到最後雙目微闔，周身似有流光流轉。
他聽天尊說“虛無”不是空無，是藏著生機的淵藪；說“不爭”不是怯懦，是隨順自然的從容。
那些曾經卡在心頭的結，像被溫水泡開的茶餅，漸漸舒展通透。
有時天尊一句輕點，他便覺眼前炸開一片清明，仿佛摸到了天地運行的脈絡。
待天尊住口時，陳太初起身行禮，衣衫已隨歲月染上薄塵，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從前看山是山，如今看山，卻能透過山石，望見那藏在裡麵的“無”。
這幾十年光陰，像在心裡種了棵樹，根須深深紮進了道的土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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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教眾仙聚在玉虛宮丹墀下，見元始天尊對陳太初那般耐心指點，十二金仙中有人忍不住對視一眼，眉宇間帶了幾分異色。
南極仙翁撚著胡須，目光在殿內靜坐的陳太初身上停了停，又轉向燃燈，低聲道：“太初師兄，倒是得師尊另眼相看。我等在師尊座下聽道千年，也少見師尊這般細致拆解。”
燃燈古佛合掌，眸中閃過一絲沉吟：“聖人行事自有深意，隻是……陳太初畢竟是截教弟子，這般區別對待，怕是會讓教中弟子心生波瀾。”
旁邊的赤精子輕哼一聲：“我闡教弟子哪個不是苦修數百年才得師尊一句點化？他一個截教的，倒好，剛來便占了這等機緣，說起來，確實讓人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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