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猛地灌進鼻腔，一股夾雜著腐草和腥臭的味道直衝腦門。
林閻猛地嗆咳出聲，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泥沼裡瘋狂撲騰。
一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從泥坑裡拔了出來。
“林排長！你咋樣了？可千萬別睡啊，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耳邊傳來帶著濃重口音的焦急呼喊。
林閻大口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費力地睜開眼睛。
大雨傾盆而下，砸在臉上生疼。
映入眼簾的，是幾個瘦得脫相、顴骨高聳的漢子。
他們穿著破爛不堪的灰藍色軍裝，頭頂的八角帽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冷。
冷到骨頭縫裡都在打顫。
林閻隻覺得腦袋像被大鎚掄過一樣，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
紅軍。
長征。
鬆潘草地！
1935年秋！
“臥槽……”
林閻哆嗦著嘴唇，下意識地吐出兩個字。
他崩潰了。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資深社畜，他昨天還在公司寫著永遠改不完的PPT。
平時切水果劃破個皮都要哼唧半天，連殺雞都不敢看。
現在一睜眼，居然直接穿到了堪稱人類生存極限的草地裡？
開什麼國際玩笑！
這特麼可是連樹皮都被啃光的絕境啊！
一陣寒風刮過，林閻凍得上下牙膛瘋狂打架。
剛才拉他一把的，是他們排的三班長老李。
老李從懷裡摸出個早就乾癟的旱煙袋，放進嘴裡砸吧了兩口。
“林排長，你是不是餓發懵了？說啥胡話呢。”
旁邊一個十六七歲、凍得嘴唇發紫的小戰士柱子，吸溜著鼻涕。
“排長，你把我的這塊皮帶嚼了吧，我剛才煮過了，能咽下去。”
柱子顫巍巍地從兜裡掏出一塊黑乎乎、散發著餿味的牛皮。
看著這雙純樸的眼睛，林閻心裡一陣發酸，胃裡卻瘋狂泛酸水。
他極度怕死，甚至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這連根野草都找不到的鬼地方，別說打仗，餓都能把人餓成乾屍。
“嘀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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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銅哨聲突然在前方不遠處的土包上響起。
是連長的集合哨。
老李一把將皮帶塞回柱子懷裡，拽著林閻的胳膊就往前走。
“走走走，開會了。肯定是上麵有新指示，說不定馬上就能走出這鬼地方了。”
林閻雙腿軟得像麵條，幾乎是被老李半拖著走到了集合點。
一塊稍微凸出水麵的高地上，全連排級以上的幹部圍成了一圈。
大雨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連長趙鐵柱站在中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透著一股子決絕。
“都到齊了吧？”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眾人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站著，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林閻縮在人群最後麵，雙手抱臂，拚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現在隻想苟著，多呼吸一口氣是一口。
“上麵剛下來的命令。”
趙鐵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一張張沾滿泥汙的臉龐。
“紅一、紅四兩軍會師後，對於接下來的行軍路線，上頭有分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張首長主張咱們主力南下，打回川西去，去成都平原吃大米！”
“上麵命令咱們連，立刻調轉方向，作為左翼先鋒，掉頭往南走！”
這話一出，原本死寂的人群頓時掀起了一陣騷動。
“南下？那咱們之前這幾個月的雪山草地，不是白走了一遭？”
“川西那邊可全是軍閥的重兵把守，這不是讓咱們往槍口上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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