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數。陳明知沒有還價，從袖中取出一遝銀票，放在桌上。老鴇看著那遝銀票。
“綠珠，你造化來了。”
綠珠站起來，屈膝行了個禮。“謝先生。”麵容依然寧靜，隻是知看陳明知的眼裡多了點道不明的意味。
陳明知看了那紅木架子床一眼。湖縐帳子半掩著，錦被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乾乾淨淨
但他不喜，他不喜歡這張被用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床
“趙秉忠。”他朝樓下喊了一聲。
趙秉忠從脂粉堆裡掙脫出來，臉上的口紅印子紅艷艷的，瓜皮帽不知道被誰摘走了，頭髮亂得像鳥窩。
他快步上了樓。
“少爺。”
“廣州城裡，我們置辦的宅子有哪幾處。”
趙秉忠報了個地址。
“帶路。去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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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秉忠應了一聲，轉身下樓。陳明知看了綠珠一眼。
“跟我走。”
綠珠屈膝。
“是。”
她跟在他身後，低著頭。
兩個人出了綴錦樓。趙秉忠臉上印子依舊在，等走出巷口，陳明知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把臉洗了。”
趙秉忠沉默了一瞬。
“是。”
他轉身走了，隻不過這次顯得步履匆匆。
陳大站在巷口，麵無表情。陳明知看了他一眼。“你帶路。找我們在這裡置辦的宅子，沒用過的，收拾好的。”
陳大應了一聲，走在前麵。綠珠跟在陳明知身後，隔著三步。一行人七拐八拐，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處宅院，青磚院牆，黑漆門扇，門楣上沒掛牌匾。
陳大推開門，院子不大，正廳、廂房、後院，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一棵白玉蘭，花正開著，花瓣厚厚的，被月光照得發亮。
“這是我們前年置辦的，專供少爺來廣州時使用。”
陳明知走進院子，看了看那棵白玉蘭。花瓣在月光裡白得像一樹雪。
他轉過身，看了綠珠一眼。她還站在門口，墨綠色的衫子在光影裡變成了深黛色。
“進來。”
她邁過門檻，走進院子裡。陳明知朝後院走去，她跟在後麵，隔著三步。
屋裡點著燈，床榻整潔，被褥疊得稜角分明。窗半掩著，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地上。他走到窗前，把窗推開。院子裡的白玉蘭在月光裡靜靜地開著。
綠珠站在屋子中間，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著。他沒有走過去。他看著窗外那棵白玉蘭，看了一會兒。
他走到她麵前。她仰起臉望著他，瞳孔裡映著燭火，亮亮的。
他伸出手，把她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她的耳尖紅了。他沒有收回手。手指從她耳廓上滑下來，落在她下頜上，把她的臉微微擡起來。燭火在她眼睛裡跳了一下。
“以後跟著我。上海有個姑娘叫疏影，你聽她的安排。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她的睫毛顫了顫。“記住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她的嘴唇很薄，薄得像白玉蘭的花瓣，涼涼的，帶著夜露的氣息。她沒有躲。他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窗外，白玉蘭在月光裡靜靜地開著，花瓣是厚的，風過的時候不飄，隻是微微地顫。
良久。他移開嘴唇。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微微顫著。然後她睜開眼，望著他。眼眶裡有一層極薄的水光，沒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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