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崖畔。
陸長淵負手望著東方天際，海風拍擊崖壁，衣角翻動。
南贍部洲上空那片墨雲從三天前開始翻滾，越聚越厚，一直沒散。
起初他沒當回事。
天象異動在三界司空見慣，佛門塌了之後地氣紊亂，雷劈幾座荒山也正常。
直到暗網急報連發。
大唐幽州城，三萬居民一夜消失，城中炊煙未滅，竈台鍋碗還熱著，人沒了。
涼州城，兩萬戶凡人失蹤。門戶敞開，牲畜猶在圈中嚼草。
之後又是接連五座城池出現同樣狀況。
陸長淵翻看暗網匯總簡報。
消失的全是凡人。修士、妖族不受影響。
失蹤者無一具屍體，無一絲血跡。像是從這個世界上直接抹去了存在痕跡。
他合上竹簡。
西遊量劫被他強行打斷，靈山氣數毀於一旦。
但天道不會允許這麼大一個窟窿敞著。它一定會修正。
隻是修正的方式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狠。
天道催生新的信仰收割者。
舊勢力倒了，新勢力必須立刻頂上來。
而催生地點選在南贍部洲人族氣運最盛之處，目的顯而易見。
佛門吸的是妖族和凡人的信仰。
新勢力直接吃人。
“效率倒是提高了。”陸長淵把竹簡扔進儲物空間，轉身步入崖後洞穴。
靈山分院暫且交給黿龍打理。他有更緊要的事。
大雷音寺廢墟。
寺名已不存在。牌匾碎片還掛在歪斜的門框上，被海風吹得晃蕩。
陸長淵落在廢墟東側一處尚未完全坍塌的偏殿前。
殿內，唐僧盤膝枯坐。
袈裟搭在膝上，金線暗淡，佛光不存。
這人已經在這裡坐了六天。
陸長淵推門進去時，唐僧擡了擡眼皮，又垂下去。
六天沒吃沒喝，嘴唇起皮，麵頰消瘦。
但修士的底子撐著，死不了。
“金蟬子。”
唐僧不搭腔。這個稱呼刺痛他比餓肚子還厲害。
陸長淵在他對麵坐下，從袖中摸出一壺清水遞過去。唐僧看了兩眼，沒接。
“十世輪迴，步步算計。”
唐僧嘴唇翕動。聲音乾澀。“貧僧……知道。”
“知道還坐在這裡等什麼？等準提再派個人來把你收走，給你換一身新袈裟，讓你繼續念經？”
唐僧身體一顫。
陸長淵伸出右手。掌心浮起一團金色光芒。【真我本相】。
“你體內還有一道金蟬子的神魂烙印。靈山給你種的根，十世輪迴都沒斷過。它會讓你下意識服從佛門指令，讓你對神佛產生天然的親近感和敬畏心。”
唐僧雙手抱頭，身體前傾。
“假的……全是假的……”
“不全是。”陸長淵放緩了語氣。
“西行路上你替百姓治病、給窮人施粥，那些是真的。你護住黑熊嶺村口三十六個孩子不讓虎妖吃掉，那也是真的。他們確實框定了你前行的方向，但善惡之間，你做過選擇。”
唐僧呼吸粗重。
“所以問題隻有一個。剝掉金蟬子這層殼之後，你自己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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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殿外碎石被風吹落，咣當響了一聲。
唐僧伸出手，接過那壺清水。拔開木塞，仰頭灌了三大口。喉結滾動。
“請先生助我。”
陸長淵將【真我本相】拍入唐僧眉心。金色光芒滲入顱骨，直抵識海深處。
唐僧渾身劇震。
他的識海裡，一朵金色蓮花盤踞正中央，根須紮進靈魂每一條縫隙。
那是金蟬子十世輪迴積累的因果烙印。每一片花瓣上都刻著梵文，散發著令人沉醉的佛光。
【真我本相】的力量湧入。金蓮花瓣一片片枯萎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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